长街上，晚风徐徐，吹走了白日里最后一丝闷热。

　　高记鱼档门前，一个三米多长的黑色铁皮烤架已经支了起来。

　　今天东海老龙王敖广送来的“海兽”有些超标。高启嫌弃这些玩意儿长得太磕碜，摆在案子上卖不上价，索性决定内部消化，顺便支个摊做点宵夜生意。

　　“小石头，生火！”高启随手抄起一把破蒲扇，大马金刀地站在烤架前。

　　石浩摸索着走上前，眼底深处，那双重瞳微不可察地一闪。一缕至尊之火，轻描淡写地顺着指尖弹入木炭堆里。“轰”的一声闷响，满炉木炭瞬间被点燃，烧得通红透亮，竟连一丝呛鼻的烟火气都没有。

　　“老李，削签子！老默，切肉！”高启头也不回，继续发号施令。

　　李纯罡蹲在墙角，并指如剑，一缕凌厉的剑气在指尖吞吐。剑气像微风一样拂过旁边的紫竹，几百根竹签就削好了，每一根都长短粗细一样，还带着竹香。

　　老默面无表情地站在案板前。他手里那把生了锈的杀鱼刀化作一团残影，将那些恐怖的海妖，片成了一块块厚薄均匀的肉片。

　　洛凝霜系着粗布围裙，安静地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将装铜板的破木匣子擦得一尘不染。她望着铺子外热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温婉地笑了。

　　高启抓起一大把穿好的“大鱿鱼须”和生蚝，往铁丝网上一铺。

　　“滋啦！”

　　油滴落在烧红的炭火上，爆开一团白烟。高启手腕翻飞，熟练地翻转着肉串，随手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面，洋洋洒洒地挥撒而下。

　　烤肉的香味，混合着海鲜的鲜甜，一下子飘满了整条街。

　　……

　　此时，长街的另一头。

　　石家老祖、天庭巡察使和两位隐世仙尊，正一步步走向高记鱼档。

　　为了不触发这片禁地的规则，他们狠下心，将自己的修为封印了起来。现在的他们，除了肉身比普通凡人稍微抗揍一点，就是四个干瘪老头。

　　“都小心点。”石家老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铺子很危险。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露出破绽！”

　　“本使明白。记住，我们现在只是四个结伴逃荒的老叟。”眼眶还有些红肿的天庭巡察使咬紧牙关，低声附和。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靠近。

　　他们本以为会撞见一座尸山血海、魔气冲天的恐怖杀阵。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浓的烤肉味，蛮横地直往他们鼻子里钻。

　　“咕噜。”

　　一位隐世仙尊的肚子里，不争气的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封印了法力后，他们时隔几万年，又体会到了饥饿的滋味。

　　距离鱼档，还有十丈。

　　四人齐齐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嗡！”

　　一股力量降临。这股力量将四人体内封印的法力彻底清零。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伪装，而是真的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

　　烤架前的高启为了把火扇旺，猛地一挥手里的破蒲扇。

　　“呼！”

　　一股裹挟着辣椒面、孜然粉和木炭灰烬的浓烟，借着风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刚走到摊位前的四位上界巨头脸上。

　　“咳咳咳！”

　　“咳咳……辣！好辣的毒烟！”

　　四位上界大能，竟被这烧烤油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瞬间横流。原本还算整洁的灰布长衫沾满了黑灰，老脸也被熏得像刚从灶坑里爬出来一样。

　　他们痛苦地弓着腰，捂着胸口，在烤架前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就像四个逃荒很久的老乞丐。

　　高启停下扇风的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四个狼狈的老头。

　　“哟，这大半夜的，哪儿流窜过来的四个老乞丐？”高启嘀咕了一句。

　　看着四个老头一边咳嗽，一边还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喉结疯狂滚动吞咽口水，高启的同情心又上来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咳了，影响我做生意。”高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从烤架上抓起四串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巨大烤腰子——这可是深海龙胆鲸的精囊。

　　“看你们一把年纪，逃荒到这儿也不容易。这顿算老板我做善事请的。”高启将四串烤腰子分别塞进四个老头颤抖的手里，语气很随意，就像在打发叫花子，“吃吧，趁热吃，别噎着。这玩意儿大补，吃完好有力气赶路。”

　　石家老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串散发着浓烈孜然味的烤肉，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上界巨头，跺一跺脚星河都要颤抖的存在，竟然被一个凡人当成要饭的，还施舍了一串烤腰子？！

　　屈辱！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刚想捏碎肉串发作。但肉串上散发出的香气，却让他这具凡人肉身彻底背叛了理智。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

　　“轰！”

　　一股浓郁的大道生机，顺着喉管直冲四肢百骸。石家老祖发现，自己体内因为天道反噬留下的暗伤，竟然在这一口烤肉的滋养下，瞬间痊愈！

　　不仅如此，他停滞了一万年的境界屏障，甚至都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这是何等无上的仙药？！”老祖双眼瞪得滚圆，浑身剧烈颤抖。

　　另外三人见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能风范，直接狼吞虎咽地将手里的烤腰子啃得干干净净，连竹签上的油星子都舔了一遍。

　　吃完后，四人面色红润，体内暗伤尽去。再看向高启时，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敬畏。

　　“多……多谢老板赐食之恩！”石家老祖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想跪下磕头。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高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脚边堆积如山的生蚝壳和满地狼藉，语气理所当然：

　　“吃人嘴短啊老几位。既然吃饱了，也别闲着。去，把这几桶垃圾倒到街角那个大坑里去，顺便拿扫帚把这块地扫干净。就当是抵饭钱了。”

　　堂堂上界四大巨头，竟被当场安排去倒海鲜垃圾。

　　四人面面相觑，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石家老祖狂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个装满腥臭生蚝壳的泔水桶。

　　他提着木桶，转身朝街角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鱼档半敞开的后院木门。

　　仅仅只看了一眼。

　　“吧嗒。”

　　石家老祖手里的垃圾桶直接砸在地上，腥臭的生蚝壳散落一地。

　　他死死盯着后院，双眼圆睁，连大气都不敢喘。

　　透过昏暗的月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培养的“无相影杀”，此刻正戴着那张惨白面具，双手化作残影，在案板上疯狂地……切着葱花。

　　而天庭第一神将，此刻正光着膀子，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满头大汗地推着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磨豆浆，嘴里还在麻木地喊着干苦力的号子。

　　石家老祖的腿肚子开始疯狂转筋，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他指着后院，声音颤抖的变了调，呢喃道：

　　“你……你们怎么在这当苦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