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成鱼档老板

　　霸元王朝。

　　沧海郡，安平县。

　　古色古香的大街上，穿着丝绸的大族小姐与姐妹相约上街，握着手中团扇轻掩唇角，偷偷浅笑。

　　当街上，只见一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垂坐街中，眼眸微闭，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

　　走过路过的百姓都见怪不怪，有的远远看了一眼，转头便走，有的路过目不直视。

　　有心善的农妇，叹着气拿来一糙饼，放在他身上后摇头离开。

　　当今世界，有修者高来高去，畅游天地，好不快活。

　　有权贵者高居庙堂，权掌天下，醉生梦死。

　　唯独生活在此方的小民，如溺水浮萍，身无长处，连口饱饭都难得。

　　有人施以援手，已是难得。

　　而就在那老乞丐面向之处。

　　却有一家小小的鱼档，正显得热闹非凡。

　　“高老板，这是东河鲤吧？这么大一条得四五斤了，作价几何啊？”

　　“五斤八两，六十铜子不二价。”

　　“高老板，来条黄鱼，帮我杀好！”

　　“得，承惠十八铜子。”

　　天色将暗。

　　人来人往的鱼档终于渐渐平息。

　　“哗啷啷……”

　　高启看着柜子里装着的数百铜子，他眯着眼，露出了几分笑意。

　　生意好啊，生意好，自己打鱼卖鱼，哪里比得上开鱼档收鱼卖？

　　只是可惜，终究是有些想念前世。

　　高启眯眼看着店外还坐在那宛如死人般的老乞丐，不由摇摇头。

　　他穿越来此地之初，也是这副模样，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昏，差点死在街头。

　　那时若不是有个卖饼的大婶施舍了半个糙饼，他可能就撑不到第二天。

　　当了一阵子的乞丐，还好靠着捞鱼卖鱼的手艺，先从伙计，再到买了自己的船，再到如今的鱼档老板，日子总算安定下来。

　　看着眼前的乞丐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目光落在老乞丐手里攥着的破布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王字，也不知是哪里捡来的。

　　高启看了看鱼池中只剩了一条当做晚饭的赤尾鱼，再看看柜子中的铜钱，轻叹一声。

　　罢了，当年那大婶救了我，今天我也救个人。

　　高启掏出二十几枚铜子走出了门，再说了，真让人死在店门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高启走出鱼档，准备去处理那个老乞丐。恰好旁边茶馆的两个茶客付了钱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郡城王家还在找他们那位失踪的老祖宗呢！”

　　“嗨，谁不知道啊。听说那位老祖大限将至，自己跑出去寻机缘了，结果一去不回。王家都快把整个沧海郡翻过来了。”

　　“啧啧，修行世家就是不一样，找个人都这么大动静……”

　　两人声音渐远，高启心里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老乞丐手里攥着的破布，布料虽破，但依稀能看到一个用金线绣的、早已模糊的“王”字。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王默，原是沧海郡第一修行世家王家老祖。

　　天寿已过五甲子，作为王家唯一的老祖，自三年前，便已预感到了自己的大限将至。

　　于是便想着出门游历天下，以寻觅那千载难逢的一点天机。

　　这一点天机，说难也难，千万散修不过出那一二。

　　说简单也简单，如那五大仙门弟子，有宗门长者帮衬，辅以天材地宝，便是轻而易举。

　　可惜，哪怕是沧海郡第一修行世家的王家，也比不上五大仙门一鳞半爪。

　　游历三年后自感天寿越来越近，于是兜兜转转，王默又回到了沧海郡。

　　今日忽有莫名之感，或是该坐化了吧！

　　王默便随意寻了一地，默默等待着死亡，反正他已传讯家中小辈，大概两日内便有车马风风光光的送他的尸首回祖地葬身。

　　只是可惜，他入炼精化气已有二百载，苦苦求索炼气化神的境界也已有百载。

　　任他耗尽了炼精化气添来的五甲子天寿，却也再难突破炼气化神之境！

　　大道何其不公？

　　王默心中一片死灰。

　　他耗尽了炼精化气境多添来的五甲子天寿，却始终叩不开那扇名为“炼气化神”的天门。

　　整整三百年的苦修，终究是一场空。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些真正的“真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摘星拿月，与天地同寿，而自己，不过是寿元将尽、即将化为一抔黄土的蝼蚁。

　　大道何其不公？

　　这执念，最终也化作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罢了，罢了……

　　“踏踏踏……”

　　一阵平和的脚步声正冲他传来。

　　王默依旧不为所动，此时的他心已死，世间万物都再难引起他的注意。

　　却听到一个温润平淡的声音响起。

　　“我这有数十铜子，可保你三顿温饱，亦有一伙计差事，可保你生存之道，如何？”

　　三顿温饱？

　　生存之道？

　　他天寿已尽，只剩最后几个时辰，这还有人来寻他开心？

　　王默本不想理会，三百年的执念已成心魔，他早已看透生死。

　　但那声音中的平和，却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将死之人，最后看一眼又何妨?

　　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却见一个身着布衣的俊朗青年站在面前。

　　此人五官普通，却有一股难言的气韵，仿佛…仿佛天地都在他身周自然流转。

　　王默心中一动，下意识开启法眼。

　　这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一团迷雾玄机遮掩，他竟完全看不透此人!

　　三百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况!除非…除非此人境界远在他之上!

　　王默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那颗已经死寂的心，竟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难道…难道天不绝我?

　　王默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青年。

　　良久。

　　他唇齿嗫嚅，微微张口道：“前辈果真能予我生存之道么？”

　　听到这话。

　　高启眼眸一紧。

　　这老家伙什么意思？叫自己前辈，这是认出自己了！？

　　是了，自己当初穿成乞丐，为了地盘的事，没少跟其他乞丐争相斗狠。

　　这样的老乞丐貌似打了也不少吧？

　　我说怎么找上门来了呢，原来是寻仇啊！

　　好好好，想死在我门前坏我生意是吧？真是可恶！

　　高启念头一转。

　　换上一脸淡笑：“老乞丐，你可听闻天作孽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执于一点顽念难弃，你是真舍得就这般死了么？”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玄乎，但高启已经认定这老家伙就是以前的对头，现在来以死寻仇坏他好事了！

　　然而王默听后，身子猛地一颤！

　　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来人。

　　他那话原本只想试探。

　　却不想这人……不……这前辈居然将他的一切都点了出来！

　　天作孽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思绪反转数百年前，自己为了求道争宝，痛下杀手杀了不少人，说的便是此孽？

　　修道者修心，又岂会乱造杀孽！？

　　执于一点顽念难弃。

　　说的不就是他苦苦追求三百载的破境而不可得的念头么！？

　　他真的舍得这般死吗？

　　在前辈出现之前，他确实是打算就死在这！连用最后一点余力飞回祖地都懒得施为的！

　　王默呆呆看着面前的青年，不禁热泪盈眶。

　　这前辈，好生厉害！一眼看穿了他的一生！

　　如此手段，怕是最低也是个炼气化神，翻江倒海若等闲，手摘日月握星辰的真人啊！

　　不对……

　　王默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地浑身汗毛倒竖。

　　若此人真是炼气化神的真人，为何会在这小小安平县开鱼档?为何偏偏在他将死之时出现?为何恰好说出这番话?

　　这……这莫非是……

　　“前辈……”王默声音都颤抖了几分，“您……您是特意在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