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41章 文界之争:见阵

  王雱嚯了一声,打趣道:“娘还真开明哈,真的同意?”

  “我儿好不容易思春了,为娘的岂能棒打鸳鸯呀。”

  王雱摆手道:“打住,打住,什么虎狼之词,娘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可没有这心思。”

  吴琼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展颜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啊,你小子在老娘面前就是雏儿,亏你爹还一个劲儿夸你有城府。”

  “有个屁,走了,娘知道咯。”

  王雱哭笑不得:“莫名其妙,你知道啥了?”

  吴琼故作神秘,莞尔一笑道:“知道你喜欢的女子到底是谁了呗!”

  她模仿着王雱平日里的神情,轻提裙摆,微微拂袖,抬头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哎呀,妙极。”

  王雱无语道:“娘……你别添乱了。”

  临走前,吴琼又道:“对了,你老师已启程来汴京了,你自求多福吧。”

  “老师?”

  “邵老道听说你的病情好转,恨不得立马飞来,写了几次信让你爹派人去接,你爹哪里肯让你们两个混世魔王祸害他,私下按压书信不允,但这次为了准备与辽人的文化边界论会,只好把他请来镇场。”

  “娘走了,给你打听小娘子去!”吴琼挤眉弄眼的关上门,哼着小曲离去。

  竟是邵雍来了。

  王雱知他是北宋理学创始人,精通儒释道,且尤其善于周易,曾推算出宇宙十二万年便会经历轮回,号称古代第一浪漫数学家。

  其理学多以数学视角展开,譬如耳熟能详的《山村咏怀》,‘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此五言绝句基本上浓缩了他对理学的态度。除此之外,最著名的《渔樵问答》包罗万象,儒释道皆奉为圭臬。

  王安石接他到汴京,的确为了此次文界之争做足了准备。

  只是王雱对这位老师,暂时毫无印象。

  窗外,雨势渐小,滴落无声,只剩暗流涌动。

  ******

  三日后,竟是难得的好天气。

  雨歇云散,树梢枝头已有绿色点缀。

  开封府外堂,两扇朱红大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这里原本供奉了一尊释迦牟尼,乃后汉时期刘承祐为开封府尹时修建,希望后汉江山在自己即位后能诛杀奸贼佞臣,将皇权收回,从而结束藩镇专权以期天下太平。

  后周建立后整顿佛寺,遂移除大佛,空出了如今这般空旷却庄严肃穆的广场。

  王雱到时早已人头攒动,士林学子、名家宿儒、商贾百姓人满为患,开封府衙役正努力地维持秩序。

  宋辽文界之战,箭在弦上了。

  广场中心长案横陈,如壁垒分明。宋方居左,辽方居右,案桌拼接留下的隙缝,如同无形的楚河汉界。

  过往模糊的文化论战,今日到了刀刃见血的时候。

  左侧宋席,以王安石为首,此刻端坐如山,紫袍崭新,目光沉毅。

  他的身旁坐着司马光,其后依次是范镇、孙固、曾布、沈括,每个人都不苟言笑严阵以待。

  右侧辽席,气氛截然不同,萧禧居中而坐,神态倨傲,目光隐隐带着挑衅。

  上首位置留给了寺公大师,他手持念珠,半阖着眼,在这剑拔弩张的大堂里,静得像一尊入定的古佛,凸显其大德高僧的气质,其余的辽国学者们个个神色从容,眼底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旁观席上,早已水泄不通,太学生、四方名儒、各国使节挤得满满当当,连廊柱旁都站满了人。

  王雱有皇城司开路,倒也畅通无阻。

  “官家有谕,因诸事繁杂不克莅临,特令天章阁待制王雱代朕拨冗,以观盛会。”

  随着内侍的尖声高叫,场上众人无不起身,恭敬向王雱看来。

  萧禧微微皱眉,寺公大师古今无波的眼神中出现少年的倒影。

  此子眉若远山,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修竹。

  最为引人注目是他的唇角时刻微微上扬,似天下没有能难倒他的事,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王雱微微颔首,点头示意,便一马当先地坐在阶台上首。

  随即大手一挥,示意开始。

  “寺公可知,此子是宋廷的硬茬呀。”萧禧冷哼道。

  “过刚易折,木秀于林。”

  寺公不置可否道:“无妨,今日必胜之局,即便宋主亲自下场又如何?”

  萧禧闻言,遂点头。

  主持大会的礼部侍郎苏颂,在治平、熙宁年间皆曾出使辽国,还曾于熙宁元年出使上京为辽太后萧挞里贺寿,并得到她的赞赏。由这样一位熟悉辽事的官员主持,可见王安石对现场的布置颇有章法。

  若有冲突,苏颂可以居中斡旋。

  苏颂环视全场,手遥敬北方,又朝上首一鞠,待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南北文之盛会,两国贤达咸集。诸君坐而论道,廓清畛域。当辨明是非,厘正文化之防,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双方,又道:“大会规矩,君子动口不动手,若有违者,立驱出堂!”

  言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封府衙门当即响锣鸣镝,号旗挥舞,喝道:“见阵!”

  响鼓擂落,辽地士子早已按捺不住,先声夺人。

  一名身形魁梧如塔的辽地老儒立时起身,操着一口羊膻味儿的汉话道:“在下大辽耶律书,先行请教,《史记》有载,东胡与匈奴皆出黄帝之后。我契丹源出东胡,乃是上古华夏苗裔!再者辽地所辖燕云十六州自古为华夏故土,我大辽治之已逾百年,礼乐文章典章制度,一脉相承,诸位口口声声华夷之辨,老夫倒要请教,这一衣带水,界从何划啊?”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太学生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一名生员低声道:“这话虽是强词夺理,可《史记》里确实提过东胡……倒也不好反驳。”

  旁边的同伴当即瞪眼道:“糊涂!东胡是东胡,契丹是契丹,中间隔了千百年,早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大宋使团没有贸然回答,而是让王安石和司马光先行低声交流。

  接着司马光缓缓抬眼道:“《史记·匈奴列传》确有东胡之载,然黄帝至东胡,史籍缺载,代系不明,岂可轻率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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