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60章 垂拱殿局:父子对奏

  王安石既然将此事揽在身上,新党诸臣便已经思考了起来。

  新党虽然精于利益算计,但好在是实战派,天大的事压下来了便迎难而上,这是王安石的个人执政风格: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当前新党诸人深受影响,吕惠卿和曾布未开始内部分裂前,可谓是新党人的高光时期。

  先做事,再论小人君子。

  司马光与杨绘眼神游离,频频往王雱看来,对于王安石的言论,他们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

  王雱感受到了杨绘的眼光,与之对视了一眼,后者当即收回。

  看样子,旧党人该是憋着坏了。

  韩维出使归来,所牵扯的两大问题——北境军事部署和辽人来使皆有暂时的结论,崇政殿的大臣们很快便散了去。

  赵顼独留了王雱。

  两人并肩往垂拱殿,垂拱殿虽是皇帝寝宫,但却位于崇政殿南边,距离朝会的大庆殿和文德殿较近。

  这段距离,和诸臣顺路,赵顼特意等待片刻,见臣子们走的差不多了,才与王雱动身。

  王安石利用这一点,在一处廊亭外等候。

  “官家。”

  夜墨如渊,宰辅负手而立,在悬挂的灯火中拉长了身影。

  遗世独立。

  赵顼暗叹一声,想起无数日夜与王安石夜中奏对,害得这个认真负责的宰相,孺子牛的帝师落得一个不爱洗澡的市井名声。

  见王安石在烛火照耀下鬓生银发,心中顿时有些心酸。

  “先生再等朕?”

  王安石平日肃穆的目光变得祥和几分,闻言点头,又快速瞥了一眼王雱。

  这才对赵顼道:“官家长大了,老臣在此等候官家,是想亲口对官家说,臣为官家感到高兴。”

  赵顼闻言,当即红了眼。

  自登上帝位后,王安石入京,对他的教导全心全意,一边鼓励着他做一代明君,一边真心地认为他可以成为尧舜一样的帝王。

  赵顼连忙上前道:“先生劳累至此,又憔悴了几分,明日朕让太医煎几副补药,先生当仔细养身体。”

  王安石显然不仅是来关心赵顼,没有推辞,借此道:“老臣谢过官家,今日臣在此等官家,是想与官家聊一聊。”

  赵顼自然知道王安石心意,月余以来,赵顼未私下召见王安石奏对,加上新法诸多条例已被搁置,王安石当然心急如焚。

  只是……

  赵顼看向了王雱,又道:“先生,今夜我已和元泽约好,不如明日……”

  王安石当然不会放弃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皱眉道:“官家与臣,不仅是师生,还是天子与宰辅。”

  王雱看在眼里,暗忖今晚估计是甩不开王安石了,心里有了主意,走了过来道:“王相公既然执意留下,官家不如让王相公与我们一起。”

  “恰好,臣也想听一下王相公打算怎么解决辽人以和氏璧换取的粮草银两的阳谋。”

  王安石不语。

  赵顼看向两人,终是无奈道:“既然如此,先生与元泽随朕来。”

  三人到了垂拱殿,直入观沧海。

  王安石先行道:“恭喜官家股掌之间击破辽人,我朝因此扬眉吐气啊。”

  “先生过奖了,实则乃是……”

  赵顼话音未落,王雱便咳嗽了两声。

  赵旭打住,而后对王安石道:“先生说吧,朕知你早想与朕会晤,前些日子朕太忙了,先生传了几次话,朕都知晓,只是辽人欺人太甚,朕也是苦心孤诣,思考对付辽人之策。”

  “望先生勿怪朕啊。”

  王安石摆手道:“官家算无遗策,耗费心血,老臣为官家分忧还来不及,怎会生出这般心思。”

  随即叹道:“只是新法诸多条例停滞,圣人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我们不能乘此时机一鼓作气施行新政,老臣担心新政推行再而衰、三而竭。”

  赵顼默不作声,显然有些犹豫。

  王雱此时答道:“王相公所言,臣不认同,如今百姓对新法畏之如虎,王相公虽有复兴大宋之心,看到了大宋百年积弊沉疴,所以下了一味猛药,却忽略了猛药有时候也是毒药。”

  王安石闻言,当即脸色铁青,他一直以为王雱与赵顼合谋,只是想着如何对付辽人,不曾想手已经插到了新政上。

  且所言已有攻击之词,难道王雱倒向了旧党?

  王安石连忙摇头,将脑袋里生出的荒诞想法驱逐出去。

  王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新党之弊,不在心术,而在王相公太急。王相公想用一代人,做完三代人的事!”

  “王相公自诩聪明,可历朝历代,如此急切的改革,可有成功了的?”

  “即便是秦国的商鞅变法,也是经过了多少年的积淀,经过几代君王的执行,才让秦国强大起来。”

  “而现在,离新法推行不过是短短四年,王相公便要一蹴而就!”

  “如今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新法数道政令齐发,如火如荼。王相公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国库充盈了,西北拓边有成效了,仿佛大宋一夜之间已有中兴之望了。可倘若往天下看,会看到什么?”

  “看到的是民怨沸腾,看到的是旧党言之凿凿的害民之状?”

  王安石气极,骂道:“王雱,这里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赵顼连忙劝慰道:“先生,先生。”

  “可否听元泽把话说完!”

  王安石虽然不情愿,但是赵旭开口,也只好忍着怒气。

  “我来告诉王相公,为何旧党人天天攻讦新政,不是他们捏造事实,而是事实的确如此,新政害民绝非个例,这是新政的施行与大宋往日的官僚体系发生了的冲突和矛盾。”

  “其根本,是因为大宋的官吏队伍,还是那一帮子读圣贤书、只会吟风弄月的旧朝人。基层的县令、主簿、押司,甚至连账都算不明白,王相公却让他们去推行这千古未有的新法?”

  王雱语气变得激昂:“没有配套的新法人才体系,没有合格的执行人才,王相公的良法救国,到了地方上,全变了味!”

  “青苗法本为抑兼并、济贫农,到了基层官吏手里,变成了强制摊派的高利贷。免役法本为去衙前之苦,到了执行者手里,变成了层层加码的敛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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