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54章 能否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

  王雱将燕云来的一行人交给王钟,又托付吕公著给他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王安石两袖清风,燕云之地一行人虽然只有五人,但在汴京寸土寸金的地方,王家却也住不下,吕公著出身大族,家中殷实,安排起来倒也方便。

  而后又让苏小妹带着苏轼回去休息,才起身和王安石一同入宫。

  宰辅自是刻意等他。

  “司马君实恐怕要视你为心腹之患了,刚才和范镇等人一声不吭的走了,老夫与他斗了这些年,从来没见他如此的颓丧过。”

  “如今你与官家两人逐渐与为父走得渐远,说实话,为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担忧,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又从何而知辽人集结大军是为了东征女真?老夫在皇城司中亦有眼线,若说你从皇城司处得的消息,老夫岂会不知!”

  王雱罕见地没有敷衍王安石,心中计较着卢彦升所言,而后答道:“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父亲你,我,司马光,谁又不是为了大宋奔波努力呢。”

  “父亲只管走好自己的路,我纵然有千百种理由规劝父亲支持我,但是我知道不可能,您这‘拗相公’的名声不是白得的,所以您也不用管我要走什么样的路。”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王安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好啊,你今日让为父刮目相看。”

  “可见你与官家都不需要为父的羽翼遮护了,今日为父听你言知行合一,大有所得。”

  “老夫为了改革,失去了太多太多,但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很好,雱儿,你长大了。”

  王雱叹道:“爹,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觉得我赢了,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王安石眼角掠过垂头丧气的长子。

  “臭小子,你爹我又何尝不是,都说为父的变法,荼毒百姓,你觉得为父如今身居高位,开心吗?”

  “为父我呀,还是喜欢陶渊明那种生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等哪天为父撑不下去,就回到临川,买一座山头,号半山先生,岂不快哉啊!”

  “经暖草如积,山晴花更繁。纵横一川水,高下数家村。静憩鸡鸣午,荒寻犬吠昏。归来向人说,疑是武陵源。”

  “儿啊,你说待到那时,你我父子能否痛饮盛世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啊!”

  “为父知道,你定然感受到了燕云百姓的百年之痛,你虽然通过此事压了萧禧一筹,但利用这群悬于家园外的孤民,手段未免过于伤旧人之心。”

  “揭开伤疤,里面不是新肉,而是伤痕血泪,如何不使人伤悲。”

  王安石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王雱肩膀上。

  少年背影萧索,而后道:“我利用他们,但我一定会遵守承诺,早日收服燕云。”

  王安石无言,又安慰道:“在为父的角度,辽国日盛久矣,已然垂垂老矣,收服燕云或许不用太久了,但不是现在。”

  王雱红着眼道:“入宫吧,王相公,从今之后踏入这宫门,你我不用顾念父子之情,既然都是为了复兴大宋,各自放手施为吧!”

  王安石抿嘴,点头道:“好,自当尽力!”

  与王安石分别后,王雱径直来到了垂拱殿。

  “官家,臣来奉还和氏璧。”

  “元泽,你来了,朕已经知道了。”赵顼走下殿,罕见的拉着他离殿而谈。

  天上明月高悬,虽已经到了春天,但是风中依旧夹着寒气。

  赵顼将和氏璧接下,眼中不见兴奋道:“太医院已经全力救治,人还在昏迷着,说是有一口气吊着,能否醒来全看他的信念。”

  王雱感慨道:“官家,你怕负了他们吗?”

  赵顼仔细向王雱看去,诧异道:“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臣为了赢,与官家定计,让苏轼携辽人在汴京篡改燕云祖地的见闻,鼓动燕云之地的百姓给辽人制造动乱。”

  “今日卢彦升一行人九死一生才到汴京,燕云之地为此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臣觉得这不该是谋略,而是该我们肩负起的责任!”

  赵顼点头,默然片刻道:“可如你之前所言,若不行此局,我们在汴京输辽人文化之辩不止,辽人大军集结完毕必然要打草谷,将边关百姓的春种夺了去充作军资,并劫掠百姓为大军苦工,边民顷刻间遭逢浩劫。”

  “一旦朝廷追究,辽人又会杀燕云之民假以罪魁祸首,无辜百姓人头落地!”

  “元泽,你救世于民,何苦作此感想!”

  王雱一向能言善辩,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但王安石和赵顼说得对,他还需振作起来,既然燕云血书已到了自己手中,他便是苦主的代表。

  他定然不会让这些人失望。

  两人去了观沧海殿,仔细翻那叠血书,每一页上都有血手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边缘晕开了,像是按上去的时候手在发抖。

  赵顼的目光从血书上移开,看向王雱:“元泽,你说这样的人,在燕云,还有多少?”

  王雱摇头,今日他想让赵顼明白,他们肩上到底挑了怎么样的责任。

  赵顼叹道:“太祖皇帝当年在内府设过一个封桩库,专门攒钱。你猜攒的钱拿来干什么?赎燕云。能赎就赎,赎不回来就拿来养兵,打回来。”

  “太祖那时候,每攒一笔钱,都要亲手记下来。据说他有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今年攒了多少万缗,够买几座城,够养几万兵。”

  “后来呢?”王雱问道。

  “后来太祖驾崩了,太宗继位,封桩库的钱拿去打了两次北伐。”赵顼叹了一口气道:“高梁河,岐沟关,两次都输了,幸亏有驴车……”

  “再后来,就是澶渊之盟了,还有几年前的庆历增币。”

  “朕有时候会想,若是太宗皇帝当年没有急着收服燕云,若是多等几年,多攒几年,多准备几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王雱摇头道:“臣不知道,可太宗皇帝两次北伐,输掉的不仅是国战。”

  “输掉的还有信心,以至于天下人生出了一个念头,燕云是收不回来的,大宋也打不过辽人。自石重贵败给了契丹,后周郭荣亲征契丹暴毙,太祖皇帝未竟统一而崩,加之太宗皇帝北伐失败,从此,没有人提北伐,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想。一想起来,就觉得那是笑话,是昏庸之主才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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