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老李来了三趟。

　　第一趟送来猪肉和鸡蛋，楚风给小兕子做了蛋炒饭。

　　金黄的米粒裹着蛋液，在铁锅里翻炒得粒粒分明，油光锃亮。

　　小兕子端着碗吃了两碗半，李世民在旁边连着扒了三碗，吃完还用勺子把锅底的锅巴刮得干干净净。

　　第二趟送来棉花和粗布。

　　楚风用缝纫针给小兕子缝了两件小褂子、一条灯笼裤、一双软底布鞋。

　　针脚不算精细，但做工利落，大小正合身。

　　小兕子穿上新衣裳在院子里转着圈，高兴得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李世民看他穿针引线的模样，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末了才问出一句：“你还会裁衣？”

　　楚风把线头咬断，随口吐在地上：“不然呢？难道等你派个绣娘过来？”

　　李世民便不说话了。

　　第三趟送来《千字文》和《百家姓》。

　　并非市面上常见的刻印版，纸张细腻，墨色匀净，封面还用金粉题写了签条。

　　楚风翻了两页，只哦了一声，没多言语。

　　这等品质的书册，长安东市的书铺里根本寻不着，唯有宫中秘书省才拿得出来。

　　他没点破，但系统面板上多出一条记录。

　　【检测到绑定对象学习行为触发。】

　　【新增成长路径：识字启蒙（进行中）】

　　【每完成一阶段识字目标，将额外增加开心值及健康值奖励。】

　　楚风摸了摸下巴，心说这系统倒挺会安排。

　　于是从第六天起，他每日上午匀出半个时辰教小兕子认字。

　　教法也简单，不照本宣科，也不让她死记硬背。

　　他寻了块光滑的木板权当黑板，用烧焦的炭条写字，再编成顺口溜让她跟着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两句何意？就是说天是黑的，地是黄的，这方天地很大很大，大到你根本看不到边。”

　　“比阿耶的院子还大吗？”

　　“比你阿耶一百个院子加起来还大。”

　　“哇！”小兕子眼睛瞪得溜圆。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句讲的是太阳和月亮。太阳白日里出来，月亮夜里出来，天上还有好多好多的星辰。你晚上看过星辰吗？”

　　“看过！兕子以前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看，但是太医说夜里不能开窗，会着凉……”

　　“今晚我带你去院子里看，多穿件衣裳就行。”

　　“真的！”小兕子从凳子上蹦起来，差点碰掉了炭条。

　　半个时辰的课上完，她歪歪扭扭地记住了八个字。

　　算不得多，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已是很快了。

　　【叮！】

　　【识字启蒙第一阶段完成（8/8字）】

　　【奖励：开心值+3，健康值+1】

　　【当前数据：开心值75，健康值22，依赖度63】

　　楚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进度，不出五日，健康值便能到30。

　　到了第七日，也就是老李第四趟上门时，出了点小状况。

　　这天他来得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天还未大亮便在门口敲门，咚咚咚的，那敲门声又急又沉。

　　楚风睡眼惺忪地拉开门。

　　“何事这般急？”

　　李世民站在门口，身后的牛车上照旧堆着各色物资。

　　但他面色不对，青中泛黑，两眼底下挂着两圈浓重的乌影，一看便知是没睡好。

　　“楚公子，老夫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

　　“进来说。”

　　李世民跟着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他一坐下，整个身子便陷了进去，腰背有了支撑，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两条腿也跟着伸直了。

　　他是真的累坏了。

　　“你气色很差。”楚风扔给他一瓶水。

　　李世民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这种透明瓶子装的水他已喝过几回，干净、无杂味，比宫里的井水还要清冽几分。

　　“老夫这几日事忙，睡得少了。”他揉着太阳穴，“不过此非正事。正事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兕子她娘让老夫带来的，说是给楚公子的谢礼。”

　　楚风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佩，雕工精美，入手生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拿回去。”

　　“你若不收，老夫回去无法交代。”李世民一脸为难，“兕子她娘说了，这是一片心意，你若是推辞，她明日便要亲自来送。”

　　楚风看他一眼，略作思忖，便把玉佩收了。

　　并非他贪财，而是他琢磨着，这块玉佩往后说不定能派上别的用场。

　　在大唐这种人情往来之地，有些东西握在手里，可比银钱好使。

　　“行，替我谢过她。”

　　“你自己谢也一样，她过两日还会来。”李世民往沙发里陷了陷，整个人被柔软的靠垫包裹，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是真的困到不行了。

　　“楚公子……老夫歇会儿……就一会儿……”

　　话未说完，这位大唐天子的脑袋便是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竟打起了呼噜。

　　楚风在旁边站着看了他半晌。

　　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年男人，在别人家的沙发上就这么睡着了。这事说出去谁信？

　　他摇了摇头，去卧室拿了条薄毯，给李世民盖在身上。

　　小兕子此时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探出个小脑袋，看到沙发上的李世民，压着嗓子问：“哥哥，阿耶怎么在睡觉？”

　　“你阿耶累坏了，别吵他。”

　　“哦。”小兕子踮着脚尖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打量她阿耶的脸。

　　李世民睡着了，那张常年紧绷的黑脸总算松弛下来，眉头舒展，唇角也松懈地垂着，那份疲惫再也遮掩不住，与他“倒爷”的身份格格不入。

　　小兕子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转身跑回卧室，拖出自己的小枕头，费力地塞到李世民的脑袋底下。

　　“阿耶睡兕子的枕头，这样脖子就不酸了。”

　　她说这话时，把嗓音压得极低，生怕把他吵醒。

　　楚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比大人还懂事。

　　他领着小兕子去厨房做早饭，蒸了一锅馒头，炒了两个菜，另外给小兕子煮了碗蛋花汤。

　　快到巳时，李世民才醒转。

　　他坐起身的第一个动作是去摸腰间的佩刀，随即才想起自己微服出来并未佩刀。

　　第二个动作是环顾四周，确认自己仍在楚风的庄园里。

　　第三个动作是低头，看到了脑袋底下的那个小枕头。

　　他把枕头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上面有兕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这位天可汗抱着女儿的小枕头坐了好半晌，才把它放在沙发上，用力揉了把脸，走进厨房。

　　桌上摆着温热的馒头和菜。

　　“给我留的？”

　　“不然给谁？坐下吃。”

　　李世民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咬了一大口。

　　白面馒头暄软细腻，含着麦子本身的甜香。

　　“这馒头比宫……比家里的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道。

　　“因为我发面用的是老面引子，不是碱水。”

　　李世民听不太懂，却不妨碍他吃。

　　他一连吃了四个馒头，两碗菜，把那碗蛋花汤也喝了个精光。

　　吃完饭，他坐在桌前，拍了拍肚子，冒出一句：“楚公子，你这手艺要是到长安开家饭馆，怕不是要日进斗金。”

　　“我对赚钱没兴致。”楚风收拾着碗筷，“再说，有你这个白送菜的跑腿倒爷，我开什么饭馆。”

　　李世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跑腿倒爷。

　　他，贞观天子，马上皇帝，竟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子叫做“跑腿倒爷”。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那老夫先走了，后日再来。”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楚公子，下次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再做一回那红烧肉？”

　　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那张黑脸上满是期待，竟透着几分恳求。

　　楚风看着他那张期待得发亮的黑脸，停顿了两息。

　　“可以。”

　　李世民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他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小兕子站在院门口，望着她阿耶走远，然后转过身，仰头看楚风。

　　“哥哥，阿耶是不是很喜欢你做的饭？”

　　“你阿耶是饿死鬼投胎。”

　　“什么是饿死鬼？”

　　“就是特别能吃的人。”

　　“那兕子也是饿死鬼！”

　　楚风被她逗笑了，弯腰将她抱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是小馋猫，那不一样。”

　　“小馋猫好！小馋猫可爱！”

　　楚风抱着她回屋，心里盘算着后日老李来时，该加个什么新菜。

　　这老李是越来越不见外了，来得愈发勤快，每次赖着不走的时辰也越来越长。

　　照这么下去，他这庄园迟早要变成老李家的饭堂。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白白送菜上门，还附赠帝王级别的跑腿使唤，这日子过得倒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