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口炸酱面,半颗奶糖,天子破防了!
第九天,老李又来了。
这回他不光带了物资,还憋着一肚子的火。
楚风拉开门,瞧见老李那张脸,心里便是一沉。
老李的面色比平日里黑了不止三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筋肉一跳一跳的。
“怎么了?跟谁置气了?”
“没。”李世民从牛车上卸货,动作里全是躁意,一袋面粉往地上一墩,震起一片白灰。
楚风没追问,默不作声地帮他把东西搬进厨房放好。
小兕子跑过来迎她阿耶,照旧抱住大腿。
李世民弯腰将她抱起,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紧绷的神色这才松动了些。
“兕子,想阿耶了没有?”
“想了!阿耶你怎么不高兴呀?”
“阿耶高兴着呢,见到兕子就高兴了。”
小兕子歪头端详他一阵,忽然从兕里掏出半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嘴边。
“吃糖就不生气了!”
那是她省下来的“半颗”,外面的糖纸都被她仔仔细细地包好了。
李世民看着那半颗皱巴巴的糖,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张嘴把糖含进去,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头那无名火确实消散了大半。
楚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他在沙发上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等老李自个儿平复。
过了大约半炷香,李世民抱着小兕子也进了屋。
他在沙发上一坐,整个人便向后仰去,深深地陷进了靠垫里。
这张沙发他坐过很多回了,可每一次坐下,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这东西,太舒坦了。”
他仰着头,两条腿大咧咧地叉开,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全无半分平日的架子,倒有几分田间老农歇晌的疲态。
小兕子从他怀里钻出来,跑到楚风那边坐好,两条小腿晃荡着,好奇地看着她阿耶那副瘫软的样子。
“哥哥,阿耶为什么坐上去就不想动了?”
“因为沙发有一种魔力,叫‘惰性引力’。坐上去的人,身子会告诉脑子不想起来。”
“惰性引力?那兕子怎么可以起来?”
“因为你轻,引力拉不住你。你阿耶太沉了。”
小兕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阿耶:“阿耶你太重了,所以起不来。”
李世民闭着眼,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来。
今天在朝堂上,他跟一帮老臣为了突厥犯边的事,争执了整整一个上午。
兵部主张打,户部哭穷,御史台建议先礼后兵,几拨人马唾沫横飞,就是没争出个章程。
他这个皇帝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现在,陷在这软得不像话的沙发里,耳边是院子里的鸟叫虫鸣,闺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糖,朝堂上的烦心事,就这么一点点地从脑子里溜走了。
“楚公子。”他闭着眼开口。
“嗯。”
“你这沙发,能不能卖老夫一张?”
“不卖。”
“老夫出高价。”
“出多少都不卖,这东西我只有一张,卖了我坐什么?”
李世民不说话了。
“那你能教老夫做一张吗?”
“你找不到材料。弹簧、海绵、皮革,这些东西大唐都没有。”
“弹簧?海绵?”李世民一下撑起半个身子,两眼发亮,“此物的内里,竟有如此多的玄机?”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沙发缝里探。
楚风伸手一拍,打掉他的手。
“别拆。”
“老夫就摸一下……”
“摸也不行。上回你拧我那个手电筒的开关,差点给拧废了。这沙发要是被你拆散了,今晚我睡地上?”
李世民讪讪地缩回手,重新躺了回去。
他是真舍不得从这张沙发上站起来。
坐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
楚风扭头一瞧,这位大唐天子又睡着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这张沙发上睡着。
楚风没吵醒他,给小兕子倒了杯牛乳,接着教她认字。
今天的课业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哥哥,什么是秋收?”
“就是秋天到了,把地里种的粮食收回来。”
“我们也种了粮食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楚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土豆种子还差几个健康值就能拿到手,到时后院那几亩荒地就能派上用场。
“等种好了,带你去看。”
“好!”小兕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兕子也要帮忙种!”
“行,到时候给你分一块小地。”
小兕子乐坏了,端着牛乳咕咚咕咚地喝,嘴唇上留了两圈白色的奶渍,活像个长了白胡子的小老头儿。
一个时辰后,李世民醒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过程很是费力。
先是两只手撑着扶手,使劲往上推了两下,屁股挪到坐垫边缘,腿再一蹬,整个人这才从那片柔软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这沙发,太过分了。”他站稳后,回头瞪了那张沙发一眼,神情又恨又馋。
楚风在厨房里喊话:“吃午饭了。”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快步走向厨房。
今天的午饭是手擀面。
楚风用上回李世民送来的面粉擀了面条,浇上一勺炸酱,拌上黄瓜丝、葱花和蒜泥。
李世民端起碗,吸溜一口面条,咀嚼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炸酱咸香,面条筋道,黄瓜丝清爽,几样东西搅在一处,他吃得头也不抬,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小兕子吃面条总嗦不进去,弄得满嘴满脸都是酱,楚风拿帕子给她擦了三回。
李世民一碗不够,又添了一碗。
“楚公子,你这手艺若不当厨子,实在可惜了。”
“你是不是每次吃饭都要念叨一遍?”
“老夫是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不值钱,下次多带二十个鸡蛋更实在。”
李世民把最后一口面条嗦干净,放下碗,擦了擦嘴,神情严肃起来:“楚公子,老夫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后天老夫再来时,打算把老孙一起带来。这人老夫方才提过,是我的至交,为人精明强干,做事也稳妥。我想让他往后帮你跑腿送物资,也省得我次次亲自来。”
楚风靠在椅背上,两指捏着筷子转了个圈。
“你那个老孙,嘴巴严不严?”
“严。”
“我这里的东西,他看见了不会到外面乱说?”
“绝不会,我以人头担保。”
楚风听完,拿筷子尖敲了敲碗沿,只应了一声“嗯”。
他对这个即将登场的“老孙”有几分好奇。
能被老李拿人头担保的人,要么是过命的交情,要么是牵扯极深的同伙。
不管是哪种,来了便知。
“带来吧,但规矩一样。进了我的庄园,不许乱翻东西,不许四处打探,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烂在肚子里。”
“明白。”李世民用力点了下头。
他走的时候,又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脚步拖沓,频频回头望向屋里那张沙发。
楚风靠在门框上送客,冲他扬了扬下巴。
“后天来的时候,把上回说的棉花再弄一批,量大点。”
“你又要做什么?”
“给你闺女做床新被子。夏天到了,丝绸被子太闷,棉布被子透气。另外我打算给她做个小枕头,里面填棉花的那种,比荞麦皮的软。”
李世民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楚风,半晌没动弹。
他忽地想,就算这楚风真是个山野村夫,单凭他对兕子这份心,就值得他李世民折腰相待。
“楚公子。”
“嗯?”
“你是个好人。”
楚风挑了下眉:“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你家那口子也这么说过。”
李世民怔了一下,跟着摇头苦笑,没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去了。
小兕子在院子里冲他的背影挥手:“阿耶记得带棉花!”
李世民的马鞭挥得格外用力。
他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宫,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阅。
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的,全是那张沙发的触感和炸酱面的滋味。
他,大唐的天子。
如今竟为了这一口饭、片刻的安逸,连体面都快顾不上了。
这叫什么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