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两口子在庄园里一直待到日头西斜才动身。

　　准确地说，是李世民不想走，被长孙皇后给拽走的。

　　理由很充分：“再不回去，你明日的早朝都赶不上了。”

　　李世民临走前在门口磨蹭半天。

　　他先是瞅了瞅客厅里那张让他筋骨酥软的沙发，又朝厨房方向望了望，红烧肉早就吃完了，可那股霸道的香味还萦绕在鼻腔里不肯散去。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小兕子身上。

　　小丫头就站在楚风腿边，一只手紧紧攥着楚风的裤腿，另一只手朝他挥舞着。

　　“阿耶明天还来呀！要记得带肉肉！”

　　李世民只觉胸口一闷，有话想说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闺女让他带肉来，给楚风做饭用。

　　他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知道了。”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出了院门。

　　才走出十步，他又折了回来。

　　“楚公子。”

　　楚风正蹲在门口给小兕子系鞋带，那鞋是他用旧布头临时缝的，做工粗糙，但大小正合脚。

　　“嗯？”

　　“老夫……再问一句。”李世民喉结滚动，话出口时有些干涩，“你这庄园，就你一人居住？”

　　“对。”

　　“没有家人？没有仆从？”

　　“没有。”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独自住在山里，还养着老夫的女儿。”李世民说话的语速很慢，字咬得很重，“你不觉得……有何不妥？”

　　楚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闺女六岁。”

　　“……”

　　“老李，你在想什么呢。”

　　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是大唐皇帝，天下至尊，他在想什么？

　　他想的是一个陌生男子跟自己六岁的女儿独处一室，会不会有危险！这难道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顾虑吗？

　　可楚风这句调侃，硬是让他满腹的疑虑成了心思龌龊的凭证。

　　长孙皇后在后面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二……老李，走了。”

　　她递过来一个眼色，分明是在说：别再问下去了。

　　李世民就这么被拽走了。

　　……

　　这一晚，楚风给小兕子洗了个澡。

　　他烧了两大锅热水，兑成温水倒进一个木盆里，又翻出一块肥皂。

　　这是他穿越带来的物资里最不起眼却最实用的东西之一。他切了薄薄一片丢进水里。

　　小兕子被他领到木盆前，低头瞅着那盆冒着丝丝热气的水，小小的脸蛋上满是疑惑。

　　“哥哥……这水里白白的东西是什么呀？”

　　“肥皂，洗澡用的。”

　　“洗……澡？”小兕子歪着脑袋，“可是太医说兕子不能碰水，会着凉发病的……”

　　“那是凉水，温水没事。”楚风伸手试了试水温，“你在宫……在家里多久洗一次？”

　　小兕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上回洗是……上上个月？阿娘让宫女用热帕子给兕子擦的身子。”

　　两个月没正经洗过澡。

　　楚风垂眼看了看小兕子的指甲缝，里面果然嵌着一圈黑泥。

　　“进去泡着。”

　　小兕子犹犹豫豫地脱了外衣，只穿着里衣踩进木盆。

　　温水漫过她的小腿，她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好暖……好舒服……”

　　楚风蹲在盆边，用肥皂给她搓洗手脚，再把她那头乱成稻草堆的头发打湿，抹上肥皂沫，耐心地慢慢揉开。

　　灰黑色的脏水顺着发丝淌下来，一盆清水很快就洗成了泥汤。

　　楚风又去换了一盆。

　　再洗一遍，水还是浑的。

　　直到换了第三盆，水色才算清澈了。

　　小兕子从木盆里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袋上，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蛋儿。

　　皮肤白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鼻梁小巧挺直，两腮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眸子洗得水润清澈，黑白分明。

　　楚风拿干布把她从头到脚擦干，又接上发电机，用吹风机给她把头发吹干。

　　“嗡嗡嗡”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小兕子被那股热风吹得眯起了眼，两只小手抓着楚风的胳膊，笑嘻嘻地缩着脖子。

　　“好暖呀哥哥！这个也是神仙用的东西吗？”

　　“这叫吹风机。”

　　“吹风鸡？”

　　“……机。”

　　“吹风鸡！”

　　楚风放弃了纠正。

　　他给她换上一件自己用旧T恤改的小裙子，布料柔软，套在她身上大了好几圈，晃晃荡荡的，小兕子宝贝得不行，揪着衣摆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哥哥，这个衣裳好软！比蜀锦还要软！”

　　“纯棉的，比蜀锦便宜一百倍。”

　　小兕子才不管便宜贵贱，穿着新衣服在屋里跑了两圈，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头扎进了楚风怀里。

　　“哥哥，兕子以后每天都要洗澡！”

　　“行。”

　　“每天都要穿软软的衣裳！”

　　“行。”

　　“每天都要吃肉松粥！”

　　“行。”

　　“每天都要吃红烧肉！”

　　“你想撑死？一周一次。”

　　“那……那每天都要吃大白兔？”

　　“两颗。”

　　“三颗！”

　　“两颗。”

　　“两颗半！”

　　楚风被她的讨价还价给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行，两颗半。那半颗留到睡前吃。”

　　“好耶！”

　　小兕子高兴坏了，在他怀里使劲蹭着，小脑袋拱个不停。

　　【叮！】

　　【绑定对象开心值提升！当前开心值：58→66】

　　【依赖度提升：52→61】

　　【检测到绑定对象“信任”情绪稳定增长，解锁被动能力提示：】

　　【宿主当前被动能力：【寸土平安】（初级）】

　　【下一阶段被动能力解锁条件：依赖度达到80】

　　【预览：【绝对领域】（中级）：庄园范围内，宿主战力等同“不败”状态，任何武装力量进入庄园范围将被削弱至不超过常人水平。】

　　楚风看着这段提示，心下思忖。

　　初级保平安，中级直接众生平等。

　　就算李世民带全副武装的玄甲军杀上门，踏进这院子也得变成老实人。

　　这个被动能力……有点不讲道理，但他喜欢。

　　不过距离解锁的80点依赖度还差19点。

　　楚风抱着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兕子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哥哥……”小兕子迷迷糊糊地攥住他的手指。

　　“睡吧。”

　　“哥哥……兕子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阿耶穿了一身金灿灿的衣裳……头上戴着好高好高的帽子……好多人跪在他面前……”

　　楚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阿耶说……兕子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可是兕子不喜欢那些跪来跪去的人……兕子就跑走了……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人睡过去了。

　　楚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她的小手指轻轻拿开。

　　老李穿金灿灿的衣裳，戴高帽子，受万人跪拜。

　　这还叫梦？这分明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只不过六岁的你还不太会区分梦境和现实。

　　楚风起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拧开一罐可乐。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那股带着甜味的凉气直冲鼻腔，刺激着喉咙。

　　他心里盘算着往后的事。

　　老李的身份，他心里基本有数了。

　　只不过这层窗户纸暂时不能捅破，跟一个皇帝打交道太累。

　　当个“来蹭饭的老父亲”相处，目前这状态很舒服。

　　他看了看手里的可乐。

　　算上今天被老李干掉的半罐，只剩三罐了。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得弄点能持续产出的东西。

　　比如酒。

　　大唐的粮食产量不高，用来酿酒的粮食也金贵，所以市面上的酒多是些浊酒，度数低，味道也寡淡。

　　如果他能弄出一套蒸馏设备，酿出高度数的白酒……

　　不过这事不急，先把小兕子养好，拿到土豆种子才是当务之急。

　　楚风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罐子搁在茶几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院子里桃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他合上眼，让自己歇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楚风睁开眼，走进了卧室。

　　小兕子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眉头蹙着，呼吸比正常时快了一点，但没有哮鸣。

　　他伸手覆上她的额头，不烫了，退烧贴起了作用。

　　但气管里的炎症还在。他俯身细听，能听见她每一次呼吸，喉咙深处都夹杂着轻微的杂音，不严重，却始终存在。

　　这是慢性气道炎症，退烧贴和气雾剂都只能治标。

　　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是抗炎药物，比如青霉素。

　　可青霉素的提取技术，是系统后续的奖励，现在还够不着。

　　“一步步来吧。”楚风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小祖宗，你可得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