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外那个黑脸汉子,一直往里瞅什么?
第二天一早,楚风是被小兕子拍醒的。
“哥哥!哥哥!起来啦!”
楚风睁开眼,就见小兕子的大脸怼在离他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真跟小灯泡一样。
“……你起这么早?”
“嗯!兕子从来都起得早!太医说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楚风翻了个身,瞥了眼窗外,天才蒙蒙亮。
他在心里给那位太医记上了一笔账。
不过话说回来,小兕子的气色的确好转不少。
昨天刚捡回来时,她那张小脸白得吓人,今天虽然还是瘦削,但面颊上总算有了些红润,眼珠子转动间也多了几分神采,不像昨天那样病恹恹的了。
看来大白兔奶糖、肉松粥和奶粉的确起了作用。
楚风磨磨蹭蹭爬起来,去厨房给小兕子下了碗面条,调料放得足,酱油、香油、一点醋,最后还铺上两片午餐肉。
小兕子端着碗坐在饭桌前,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呲溜呲溜”地吸着面条,吃得额头上冒出细汗。
“哥哥的面条好好吃!比御……比家里的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楚风听出她差点说漏嘴,但没点破。
“吃完了去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你这身子骨太虚,得多见见光。”
“好!”
庄园的前院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楚风昨天抽空拔了杂草,院中间那棵老桃树底下放了张竹椅。
小兕子坐在竹椅上,脚离地面还有老远,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她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舍不得吃,只是翻来覆去地拿到鼻子前闻个不停。
楚风靠在门框上喝着快乐水,就这么望着她。
这丫头,真跟养了只小猫似的。
他正出神,庄园外的泥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又重又急。
楚风放下手里的罐子,朝院门方向望去。
庄园的院门是两扇旧木门,用了有些年头,门板间的缝隙不小。
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外面来回踱步。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但这身打扮明显是装出来的,因为那短褐根本裹不住他一身结实的肌肉,而且他步伐稳健,下盘扎实,是练家子无疑。
脸膛黝黑,并非日晒而成,而是天生如此。
他留着短须,浓眉大眼,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五官轮廓分明,透着寻常人没有的威势。
他在门外探头探脑,往院子里瞅了好几眼,又缩回去。瞅两眼,缩回去。如此反复。
楚风:“……”
这人搁这儿干嘛呢?学人做贼?
小兕子也察觉到动静,从竹椅上滑下来,跑到楚风身边拉住他的手。
“哥哥,外面有人。”
“看到了。”
“那个人好奇怪……他一直在看我们。”
楚风把小兕子往身后拢了拢,正准备开口问话,门外的人倒先动了。
“咳咳。”那黑脸汉子清了清嗓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敢问里面可有人在?”
楚风上前两步,隔着门问:“谁啊?”
“过路的,口渴,想讨碗水喝。”
“路边有溪。”
“……那个,溪水不干净。”
“那你忍着。”
门外没了声音。
隔了两息,那黑脸汉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这位小兄弟,老夫的女儿昨日在这附近走失了,六岁,穿粉色衣裳,老夫找了一夜了……你可有见过?”
楚风的步子停住。
他低头去看身侧的小兕子。
小兕子也正仰头望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她小声说:“哥哥……他说的是不是兕子……”
楚风没急着应声,又透过门缝打量外头的黑脸汉子。
那人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合眼,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那是装不出来的,只有长年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
门外还有人。
不在近处,但楚风的听力极好,左边的树林里有轻微的脚步,至少三个。
右边的灌木丛后也有呼吸,至少两个。
这些人正暗中保护那个黑脸汉子。
而且以楚风三天来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这些人占的位置,全是最好的警戒点。
“训练有素。”楚风在脑子里评断。
他将这些线索与系统提示的“晋阳公主”身份一对照:六岁女孩,粉色衣裳,走失,一个心急如焚自称老爹的黑脸汉子,身边还跟着暗中护卫的精锐。
门外那位,八成就是李世民本人。
楚风吐了口气,心里有了计较。
他拉开了门。
黑脸汉子一见门开,视线越过楚风直直投向他身后,随即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小兕子从楚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四目相对。
黑脸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
“兕……兕子?”
小兕子的嘴一瘪,眼泪霎时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阿耶!!!”
她从楚风身后冲出来,一头扎进了黑脸汉子的怀里。
黑脸汉子一把将她抱起来,胡子拉碴的脸埋在小兕子的发顶,整个身躯都在抖。
“兕子……你知不知道阿耶找了你多久……阿耶以为……以为你……”
“阿耶!兕子好想你!兕子昨天又喘不上气了,是哥哥救了兕子!哥哥给兕子吃了一种神仙药,喷一下就不喘了!还给兕子吃了好甜好甜的糖!还有好好吃的面条!还有不用点火就亮的灯!”
小兕子在她阿耶怀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黑脸汉子一边听,一边抬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楚风。
楚风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罐没喝完的快乐水,姿态闲散。
他冲黑脸汉子点了点头。
“你就是老李?”
黑脸汉子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楚风用下巴朝小兕子那边一扬。
“她梦里喊了一晚上‘阿耶’,醒了便说她阿耶姓李。”
小兕子确实提过,虽然说法不尽相同,但楚风懒得细说,这样解释最省事。
黑脸汉子又多看了他两眼,终于点了头。
“不错,老夫姓李,你唤我老李便是。”
他抱着小兕子走近两步,一边打量着楚风,一边打量着他身后这座庄园。
琉璃窗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能隐约看到屋内那张形状古怪的“椅子”,也就是沙发。
老李的眉头蹙了起来。
小兕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指着楚风:“阿耶!这就是救兕子的哥哥!他叫楚风!他可厉害了!”
“楚风?”老李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十六七岁的少年,样貌俊秀,气度从容。
他身上穿着一身奇装异服,上身是无领的短衫,下身是紧窄的靛蓝裤子,料子古怪。
他靠在门框上,迎着自己的打量,不见半分畏惧,更无半点敬畏。
老李这辈子当上皇帝以来,还没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看过。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楚公子,老夫感激你救了兕子。但这孩子,老夫要带她回去了。”
楚风耸了耸肩:“你是她爹,带走呗。”
小兕子的身子一下绷紧了。
她从老李怀里转过头望向楚风,眼泪“唰”地就滚了下来。
“哥哥……”
那一声“哥哥”,叫得楚风胸口发闷。
他揉了揉鼻子,没作声。
老李低头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女儿,又抬头瞥了瞥对面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再扫过那座闪着琉璃光泽的古怪庄园。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叫楚风的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他口中那“喷一下就不喘”的神仙药,又究竟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