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最后一天,沈墨打了最后三场。全胜。
加上之前对石磊的认输,预选赛九战八胜一负,小组第二。石磊九战全胜,小组第一。韩铁七胜二负,小组第三。三人携手进入正赛。
第七组的比赛全部结束后,裁判宣布了最终排名。沈墨站在擂台下,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红榜上。正赛名额,拿到了。
走出演武场时,沈渡在外面等他。沈渡今天也打完了最后一场,第十一组小组第一晋级。他的狂刀在预选赛上只出了四式,没有一个对手能逼出第五式。
“哥,正赛抽签什么时候?”
“三天后。”
“正赛的对手都是各赛区的前三十二名,最弱的也是玄阶下品。地阶至少有十几个。”沈渡掰着手指头数,“太子、顾凌云、石磊、萧翎……”
“怕了?”
沈渡嘿嘿一笑。“不怕。我哥说了,遇到顾凌云就认输。其他人,打。”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暮色落下来,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经过来云居时,沈墨停了一下,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来云居门口,秦伯正在拴马。那匹北境青骢比来时长壮了一圈,皮毛油亮。
“哥,你是不是想进去?”沈渡凑过来。
沈墨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沈渡追上来,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开口:“苏大小姐明天还来府里吗?”
“来。”
“那我能再跟她切磋一次吗?”
“你的经脉承受不住第六式,跟她切磋什么?”
沈渡蔫了一下,然后又振作起来。“那我练到经脉能承受为止。”
回到镇国公府,天已经黑透了。沈墨走进院子,发现书房亮着灯。纪寒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图纸。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新长的皮肉和原来的皮肤颜色不一样,深了一个色号。
“赵崇的宅子在东城青石巷,占地十二亩,前后三进。正门两个护卫,侧门一个,后门一个。院子里有暗哨,至少三人。”纪寒洲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书房在第二进东厢,窗户朝南。我蹲了两天,每天卯时到辰时之间,书房有一刻钟没有人。”
“你怎么知道的?”
“送茶水的丫鬟。卯时三刻进书房收拾,辰时出来。她进去之前,书房里有人。她出来之后,书房里还是那个人。但卯时三刻到辰时之间,那个人不在书房里。我看了两天,每天都是这个时辰。”纪寒洲抬起头,“那个人是赵崇。他每天卯时三刻到辰时之间,会离开书房去后院的密室。密室在哪我还没找到。但他离开书房的那一刻钟,书房是空的。”
沈墨看着图纸。赵崇的书房里,一定有他要的东西。沙海关的军报、调兵的文书、和太子往来的密信。这些东西不会放在密室,密室是藏保命东西的地方。日常处理的文书,一定在书房。
“密室不用找。我要进的是书房。”
“书房窗户里面有铁闩。从外面打不开。”
“不用从外面开。”沈墨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是镇国公府的族徽。和给纪寒洲、沈渡的一模一样。三块令牌,一块在纪寒洲手里,一块给了沈渡,最后一块在他自己手里。“沈家在兵部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驿传司的经历,正七品。驿传司管天下军报传送,各衙门收发军报都要经过驿传司登记。赵崇是兵部尚书,他的书房里每收到一封军报,驿传司都有记录。我要的不是进他的书房,是他书房里军报的收发记录。”
纪寒洲的眼睛亮了一下。“驿传司的经历,信得过吗?”
“沈钧去办的。他说信得过,我就信他一次。”
纪寒洲把图纸收起来。“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赵崇现在盯着来云居,盯着我,盯着苏镜辞。他在等我们动。我们不动,他就会以为我们还在查,还没查到关键的东西。他等得越久,越焦虑。人焦虑了就会犯错。”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等天选大比正赛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演武场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纪寒洲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世子,沈渡少爷的经脉……”
“我知道。他今天练刀的时候,第六式之后气息乱了。他在硬撑。”
“劝劝他。狂刀的反噬,比他想的严重。”
纪寒洲走了。窗外的月光落在老槐树上。沈墨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书房。
沈渡不在校场。
沈墨是在祠堂找到他的。沈渡坐在灵位墙前面的蒲团上,仰着头,看着满墙的灵位。最上面一排是开府先祖,往下是历代镇国公,再往下是各房的嫡系。沈铎的灵位在倒数第四排。
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哥,我今天练第六式的时候,经脉疼了一下。不是虎口那种疼,是从丹田往上,沿着手三阳经一直到手腕,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捅。”沈渡的声音很平,“我没敢跟你说。”
“现在说了。”
“因为瞒不住了。”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刀握了十几年,虎口的茧子厚得像一层皮甲。但现在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经脉受损之后控制不住的震颤。“哥,我是不是练不了第七式了?”
沈墨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沈渡的手腕,灵气探入。沈渡的经脉确实受损了。手三阳经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这是狂刀第六式叠加灵气时撑出来的。沈渡的经脉太脆,承受不住狂刀的暴烈。破锋八式打下的根基够扎实,但狂刀不是破锋八式。破锋八式是军中刀法,再怎么刚猛也在经脉承受范围内。狂刀是命宫天赋,天生就超出了沈渡当前境界能承受的上限。
“第七式,三年之内不要练。”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永远不练。是三年之内不练。”沈墨松开他的手腕,“你的经脉需要时间恢复。我给你找一套淬炼经脉的功法,每天练刀之后运转一个时辰。三年之后,你的经脉韧度够了,再练第七式。”
“三年。”沈渡重复了一下,然后问,“哥,天选大比怎么办?”
“四式够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祠堂里很安静,长明灯的光映在满墙灵位上,把那些名字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沈铎的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大伯,我哥说三年,我就等三年。三年之后,我把狂刀练到第七式,去北境给您守关。”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祠堂。背脊挺得很直。
沈墨坐在蒲团上,看着沈铎的灵位。长明灯的光跳了一下。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动。沈墨站起来,也走到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纪寒洲在北境查到赵崇的门客放令牌进苏家祖祠。周平说您守了十二天,等一道永远不会来的援军。苏镜辞说您用三万人的命换了北境三州三年太平。三年到了。”
他站起来。
“剩下的,我来。”
走出祠堂,月光落了一地。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第二天一早,苏镜辞准时出现在镇国公府门口。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腰间的霜色长剑格外醒目。
沈渡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苏大小姐。”
“听说你的经脉受损了。”
沈渡看了沈墨一眼。沈墨站在廊下,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是。第六式叠加的灵气超出了经脉的承受力。”沈渡老老实实地说。
“手伸出来。”
沈渡伸出手。苏镜辞搭上他的手腕,探了一息,松开。
“不算严重。三个月能恢复。”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这是苏家的《霜脉诀》,专门淬炼经脉的功法。不是霜天剑的命宫也能练,只是效果差一些。你每天练刀之后运转一个时辰。三个月后,经脉的韧度能提升三成。”
沈渡接过帛书,愣愣地看着她。“这……苏家的功法,外传没关系吗?”
“《霜脉诀》不是苏家的核心功法,是我太祖父创出来给家将用的。苏家的家将能练,沈铎的儿子也能练。”
沈渡攥紧帛书,深深行了一礼。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苏大小姐,等我经脉好了,能再跟你切磋一次吗?”
“能。”
沈渡抱着帛书跑到老槐树下,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苏镜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堂弟,比前世活得开心多了。”
“嗯。”
“你也是。”
沈墨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很黑,像北境寒夜的颜色。但那里面不再是等待,是一种很安定的东西。
“走吧。”他说,“今天去武市。陆知行说有一家兵器铺来了北境铁,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青云巷里晨雾还没散,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雾气里,像两把收在鞘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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