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大比预选赛在天渊城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在城南,占地百亩,中间是主擂台,四周环绕着十二座分擂台。预选赛的规则很简单——一百二十人抽签分十二组,每组十人,车轮战。每人打九场,胜场数排名前三的进入正赛。
沈墨抽到第七组。
他站在第七座分擂台下面的时候,同组的对手们正在互相打量。九个人里,他认识两个。一个是铁剑门的弟子,命宫玄阶下品,前天在武市陆知行指给他看过。另一个是镇北侯府的家将,叫赵横,命宫灵阶上品,在顾凌云手下当差。
赵横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听风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轻蔑,是审视。像屠夫在估一头牲口的重量。
第七组第一场,沈墨对赵横。
两人走上擂台。裁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兵部的制式黑袍,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不限兵器,不限功法,认输、倒地不起、被打下擂台皆算落败。故意杀人者取消资格。
赵横从腰间拔出刀。刀身宽厚,刀背上有三道血槽,是镇北侯府的制式配刀。他把刀横在身前。
「世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刀已经劈了过来。不是试探,是全力。灵阶上品的灵气灌注刀身,三道血槽在高速劈砍下发出尖锐的哨音。这一刀很快,比沈桓快得多。镇北侯府的家将,是在北境战场上磨出来的,不是族学里养出来的。
沈墨没有拔刀。燕行步,侧移。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落空。赵横刀势不停,第一刀落空立刻接第二刀,横斩。沈墨游蛇步,弧步,身体画出一道弧线绕到赵横身侧。赵横的反应极快,第二刀斩空,刀柄反握,第三刀从腋下穿出,反手刺向沈墨的小腹。
这一刀很阴。不是镇北侯府的路数,是战场上下来的招数。
沈墨拔刀。
听风刀出鞘的声音很轻。破锋八式第一式,直劈。刀锋劈在赵横的刀身上,赵横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剧震,刀差点脱手。他咬牙握住刀柄正要变招,沈墨的第二刀已经到了。不是破锋八式的第二式,是月斩。月光下劈了千百次的那一刀,融合了十三种功法的那一刀。
刀光停在赵横的咽喉前。
裁判的声音响起:「沈墨胜。」
沈墨收刀入鞘。整个过程不到五息。赵横握着刀僵在原地,刀身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听风刀劈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收刀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那目光里的审视不见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敬畏,是困惑。一个空命宫的废物世子,不应该这么强。
沈墨走下擂台时,看到了苏镜辞。她站在擂台外围的人群里,穿着那件深色披风,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人群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第七组的比赛继续。沈墨又打了三场,全胜。三个对手都是灵阶,有一个甚至没能逼他拔刀。另外几座擂台上,太子赵恒、顾凌云、萧翎、石磊,全部全胜。
太子赢得最轻松。他的对手都是灵阶,没有一个能在他面前撑过一招。他用的不是兵器,是棋盘。天道棋盘化作三十二枚黑白棋子悬浮在他周身,对手的攻击还没近身就被棋子击散。他没有出手,只是站着。
顾凌云赢得最狠。他的剑下没有全尸——不是杀了人,是把对手的兵器全部劈断。三个对手,三把断剑。第四个对手直接认输,连剑都没拔。
萧翎赢得最稳。燕王府长史之子,命宫玄阶上品,用的是双剑。他的每一场都打到十招以上,不急于取胜,像在观察对手。陆知行说得对,他是燕王的眼线,在替燕王收集所有参赛者的情报。
石磊赢得最怪。北荒人,化名石磊,命宫山岳类。他的对手攻击他,他不动。对手的刀劈在他身上,他不动。然后他出一拳。一拳,对手飞出去,落在擂台外面。三场,三拳,三个对手。
沈墨看完石磊的第三场,眉心深处那面镜子微微发烫。石磊出拳的时候,镜子里映照出来的灵气运转方式不对。不是天渊的功法,不是任何一种沈墨见过的功法。灵气的运转轨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预选赛结束。沈墨四战全胜,暂列第七组第一。走出演武场时,陆知行从后面追上来。他今天的比赛在第三组,三胜一负,输给了顾凌云。
「你那刀叫什么名字?」他劈头就问。
「月斩。」
「月斩。好名字。」他顿了顿,「你藏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开始。」
陆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完了,他压低声音:「沈墨,你今天展露的实力,太子看到了。顾凌云也看到了。明天你的对手会不一样。」
「我知道。」
两人在演武场门口分开。沈墨走回镇国公府,夜色落下来。老槐树下,沈渡还在练刀。他的预选赛在第十一组,第一天全胜。看到沈墨,他收了刀。
「哥,我今天看到顾凌云出手了。他的剑……很邪。」
「怎么邪?」
「他劈断对手兵器的时候,剑上没有灵气。」沈渡皱着眉,「没有灵气,剑不应该那么利。但他的剑就是那么利,像切豆腐一样。」
沈墨没有说话。顾凌云的变异霜天剑专克推演、映照、复制三类命宫。没有灵气就能劈断兵刃,说明他的剑意已经凝成了实质。剑意凝实,地阶的标志。
「明天如果抽到他,直接认输。」
沈渡点头。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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