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一介流官,能有什么坏心思(求追读,求月票)
刘备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朝廷苛政难违,郡府库藏将空。若连赈济百姓的口粮都拿不出来,不出一月,流民必定再起,匪患亦会复归。我身为太守,守不住一方安宁,留在此地,不过徒增惭愧。”
说罢,刘备轻轻放下酒樽,神色愈发黯然:“自我上任以来,一心想守好泰山这方土地,让百姓有饭吃、有屋住,让诸君能安心经营家业。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府库钱粮见底,每日耗损无数。莫说支撑到秋收,怕是再过十日,连官吏俸禄都发不出。”
“百姓流离失所,匪盗趁乱四起,诸位的家业亦难保全。我既无力护佑一方,不如主动辞官请罪,免得眼睁睁看着泰山郡一步步走向破败,心中徒增痛苦。”
“不过诸君尽可放心。我乃尚书卢公门生,在朝中亦有人脉,即便不能为泰山郡免去赋税杂役,也能为郡中请来一位更有才干的太守。”
刘备越说,语气越是低沉,眉宇间的愁苦与无奈几乎要溢将出来,全然一副有心安民、无力回天的窘迫模样。
自始至终,刘备半句未提索要钱粮,反倒处处为在场豪族的安危忧心。
众人望着刘备这般愁苦之态,再联想到泰山郡即将到来的乱局,心中不由得焦躁起来。
这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想要泰山安稳,就必须留住刘备;想要留住刘备,就必须补上府库的钱粮缺口。
只是一涉及真金白银与粮草,不少人仍在迟疑。
按寻常心思,众人巴不得那些乱民与匪寇自生自灭,一了百了。
可刘备如今非但没有赶尽杀绝,反倒将人收拢安置、养了起来。
如此一来,摆在众人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两条:要么坐视郡中大乱,要么主动出钱出粮。
听着堂下众人窃窃私语,刘备心头淡定,也不催促;这些权衡利弊的纠结,自该让这些豪族自己去头疼。
刘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流官,又能生出什么坏心思呢?
“诸位,府君方才所言,我总感觉是在故意夸大其词。”
“就算是夸大其词,又能如何?府君乃流官,又是名门门生,虽然口称得罪了赵忠,但我听闻他本就是赵忠举荐为泰山郡太守,赵忠未必会为一个赵荣,便问罪刘备。”
“不错。府君既敢抗旨缓税,朝中根基定然不浅。即便回洛阳请罪,也不过是换一处地方再任太守。而新来的泰山太守,必然不敢再抗旨缓税。到时候百姓交不起税便会为匪,新太守收不上税,必也会赵找我等分摊。”
“如此说来,横竖都要出血,还不如让府君留在泰山。至少我们出门行路能得安稳,泰山郡一旦安定,我们手中的粮食也不怕被抢,转运至别郡售卖,照样能大赚一笔。”
“有理。我们都是有家业之人,犯不着跟一群乱民赌命。他们烂命一条,我们却守着祖辈基业,赌不起。”
“……”
一番计较之后,方才最先发怒的锦袍老者当即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府君何须如此?府君为我泰山士民殚精竭虑,我等自当为府君分忧!我等愿捐献钱粮,助府君渡过难关!”
“没错!我愿捐粮三千石,钱五十万!”
“我捐粮两千石,钱三十万!”
“我家虽不算富庶,亦愿捐粮一千五百石,钱二十万!”
“……”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响应。
平日里在利益上锱铢必较的豪族首领们,此刻竟无一人再推诿推脱,争先恐后地报出自己捐献的钱粮数目。
不是众人发善心要救民,而且众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拿出的这些钱粮,是为了留住刘备,是为了保住家业。
刘备在,则泰山安。
泰山安,则家族安。
这点付出,与日后可能遭遇的兵祸匪乱、朝廷层层加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朝廷派来采买的宦官,一向贪得无厌,远远比眼前这位太守难应付。
不过半柱香工夫,六十二家豪族捐献的钱粮数目,便足够填满郡府库藏,不仅能稳稳支撑到秋收,还能余下不少。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古人诚不欺我也。】
刘备看着踊跃捐献的众人,心中早已暗喜。
不过做戏要做足,刘备的面上依旧一副动容之色,甚至还眼眶泛红、落下泪来。
刘备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感激:“诸君深明大义,我代泰山万千百姓,谢过诸君!有诸君相助,百姓可安,地方可定。我定不负诸君所望,必守好泰山,肃清匪患,使我泰山郡永享安宁!”
满堂豪族连忙起身回礼,齐声应道:“愿随府君,共安泰山!”
待得宴席散尽,诸葛珪看向刘备的眼神,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府君略施小计,便让府库充盈,下吏佩服。”
钱短言语,不足以表达诸葛珪此刻的激动心情,
诸葛珪怎么也没想到,筹粮还能用这样的方式。
小计吗?
刘备笑而不答。
一面借朝中人脉扯起虎皮,刻意让泰山众豪族误以为自己在朝堂根基深厚,即便辞官离去也能无恙;
一面又提前铺陈局势,预设好离去之后泰山流民再起、匪患复燃的乱局,戳中豪族们忌惮家业受损。
这云淡风轻的言辞背后,既是刘备在洛阳数月周旋经营、积攒权势背景的苦心,也是刘备在泰山郡整肃军务、收拢兵权、安抚匪寇的步步谋划。
尤其是将贼匪归田安置,看似是安民善政,实则也是变相的养寇自重。
有刘备在泰山坐镇,那些归田的匪寇能安心务农、安分守己;可一旦刘备离去,这群人失了约束又吃不饱饭,必会再度叛逃作乱。。
那六十二家豪族之中,或许有人是真心敬佩、甘愿出资相助,但绝大多数人,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被迫妥协,甚至背地里还会心生怨怼。
只是,这些于刘备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钱粮已然到手,郡府库藏得以充盈,刘备想要的目的已然达成。
至于那些豪族心不甘情不愿?
抑或是暗中滋生怨恨?
刘备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