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条路？你有话直接说，别跟老头子我绕弯子。”楼高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

　　千寻樾无奈地扶额一笑，说道：“那我就直说了。”

　　“一个需要批量生产的东西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如果想提高效率，我们能不能做一些取舍，比如说，将人力转化为财力和物力？”

　　楼高听的一愣一愣的。

　　“或者我简单点说，就三个字，标准化。”

　　“活字印刷术总听过吧。”

　　“知道，这个我知道。”楼高连忙点头。

　　“那么换一个角度想，我们能不能将这些核心法阵拓印，或者是镌刻在某一个东西上，从人工刻印转化为机械生产呢？”

　　“我们可以把这三个法阵分开拓印，按照您设计的顺序再将这些拓印出来的法阵拼接在一起。”

　　楼高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许久，他哑着声音，小心地问道：“你是说，用模具冲压，再合成法阵？”

　　千寻樾见他那哑火的样子，以为他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工业化生产，只是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天才呐！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楼高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两只胖手压在千寻樾两边肩膀上用力地摇晃着他，兴奋地跳了起来。

　　“前前前...前辈，您轻一点，我快..晕了。”

　　千寻樾眼冒金星，感觉世界都摇摇晃晃的，缓了好久才清醒了些。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你接着说！”楼高坐到皮椅上，像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那里竖着耳朵听。

　　“还有就是，星陨铁这种东西如果用在子弹这种消耗品上，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我的想法就是，减少星陨铁的用量，弹头主要还是用钨合金和黄铜被甲，只在表层涂一层星陨铁增强穿透力，就足够了，省钱省材。”

　　“至于各种稀有金属的采集以及生产链的组织，就涉及到小子的一点私心了。”

　　楼高闻言，虚了虚眸子，抱着手笑着看他，说道：“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千寻樾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惭愧惭愧。”

　　“哼，说说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可不会给你当免费的劳动力，你的报酬，必须覆盖整个铁匠协会。”

　　千寻樾点点头，平淡地说道：“那是自然，大家既然都是靠手艺吃饭，我自然会尊重各位的技术产权。”

　　“我便直说了。”

　　“老实说，我希望由武魂殿牵头，与铁匠协会联合置办一个机械化生产的工厂。”

　　“武魂殿？原来你们是武魂殿的人。”楼高冷笑一声，面色有些难看：“我可不会跟那群眼高手低的走狗为伍。”

　　“前辈不要误会，我说的武魂殿，并非是现在的武魂殿。”

　　楼高粗眉皱起，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现在的武魂殿总体还是走弱肉强食的老路，两大帝国就更别说了，封建阶级主义更是深入人心，很多底层工人甚至是平民是没有出头日的。”

　　“所以，我希望像子弹这种批量生产的东西能像活字印刷术一样，变成一项简单的技术。”

　　“比如一道核心法阵的拓印，从建造模具到灌制法阵，专人专项负责，这样一来，能带动多少生产力，想必前辈也能想象。”

　　楼高长吸一口气，神色中带着些许震惊，但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这其中的利弊。

　　千寻樾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颠覆认知的改革最需要的就是人思维的转变。

　　工作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还没等楼高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千寻樾转过头去，好奇地看向门后的来人。

　　一股熟悉的幽兰香风率先钻入千寻樾的鼻中。

　　随后，是一道清亮的声音，语气却有些埋怨。

　　“怎么，留我独守空房就算了，还想把自己饿死吗？”

　　来人一头粉紫色长发及腰，身材凹凸有致，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也挡不住那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拎着一个木制的食盒，脸上带着些嗔怪，小步朝千寻樾走来。

　　千寻樾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将她手上的食盒接过，随手放在一块空旷的工作台上。

　　他视如珍宝般将椅子朝外拉了拉，揽着那女子细若无骨的纤腰，握着她的手扶她坐下。

　　“我哪敢呀，我的小东儿。”千寻樾半蹲下去，有些心疼地看着她那略显憔悴的俏脸，轻轻地为她捋着额前碎发。

　　“我跟前辈聊合作呢，我想着一会儿就回去的，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傻丫头，你现在身子骨弱着呢，应该好好休息呀。”

　　比比东却不以为意，伸手抓着他那凌乱的“鸟窝头”，言语间带着一分阴阳怪气，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他身后的楼高瞟了一眼。

　　“谁叫你大早上二话不说就跟人跑了？牙不刷脸不洗饭也不吃的。”

　　千寻樾还能听不出她在点楼高吗？

　　只是他也不说破，宠溺地笑着揉了揉她的脸。

　　“好啦，这会儿应该没什么聊的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千寻樾笑笑，点着头乖乖将食盒打开。

　　小心地将盛粥的碗取出来，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一只手在下边接着递到比比东嘴边。

　　“你先吃点。”

　　比比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快吃吧，我吃过了来的。”

　　“噢..好吧，那我速战速决。”

　　千寻樾闻言也不再废话，也不顾形象地一手抓起食盒里的包子，一口包子一口粥地吃着。

　　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太满意。

　　他朝比比东瞥去，后者也是细不可察地点点头。

　　只是一个眼神，两人就对上了心中的想法。

　　我感觉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

　　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眉来眼去，楼高无语地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毕竟比比东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人面这般挑衅。

　　千寻樾侧过头去，嘴角带着一分阴笑：“前辈考虑出结果了？”

　　“呃...”楼高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比比东，给了千寻樾一个眼神暗示。

　　比比东坐在椅子上，眼神毫不避讳地对上楼高，带着一分冷漠，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千寻樾见状，擦了擦手，握住比比东的手站起身来，带着笑解释道：“这位是武魂殿圣女，比比东，先前同您说的生产变革，都不用避着她。”

　　这下，比比东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她抬眸看向千寻樾。

　　那眼神仿佛在说。

　　什么生产变革？

　　这个环节之前好像没通知过我？

　　感受到那股目光，千寻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千寻樾从容地笑笑，说道：“我知道前辈不喜作为政客，那我便给您一个想好的方案。”

　　“您或许在考虑，将这种核心法阵拓印之后分摊给低级铁匠甚至是普通人承担会影响协会中高层老匠的积极性。”

　　“那么我告诉您我的想法，您的这些法阵我会赋予它一个名为专利权的权利，法阵的母版模具都服从您的安排，也就是说，您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在后续的收益分配中，您所占的收益比例自然会更高。”

　　“以此类推，任何发明出有利于生产批量化工具的人，都是如此获益，既保留了手工匠人的生产积极性，也保证了批量化生产，更重要的是，带动了生产力的发展。”

　　比比东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很新颖，很大胆，很能收服人心，很有意义的变革。

　　是他的风格。

　　与其说他是在给楼高分析利弊，不如说是在将整个计划全部告知比比东。

　　比比东可是站在政客生物链顶端的女人，这点政治敏锐力自然不在话下。

　　楼高坐在那皮椅上，短而粗的胖手指不断地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啧嘶，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

　　思索良久，楼高终于有了下文。

　　千寻樾眉头一抬，点头道：“前辈请讲。”

　　“你刚才说‘现在的武魂殿’不行，那‘以后的武魂殿’，需要多久？总不能十年二十年这么等下去吧？老头子我一把年纪可没时间跟你们忽悠下去。”

　　比比东闻言，眼神怔了一瞬，玉手温柔地摩挲着那握着她的大手手背，随即，握得更紧了些，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我可以给您一个答案。”

　　“最迟，不会超过三年。”

　　“在还没有正式组建工厂之前，我们可以先在铁匠协会进行小规模的生产合作，您可以将其当做定金。”

　　平静的声音像是一块巨石落入波澜不惊的湖面，发出一声巨响后，又一次陷入沉寂。

　　千寻樾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心疼。

　　三年，这对比比东而言，太紧张了。

　　她一面要面临孩子的问题，一面要解决千寻疾。

　　千寻疾一死，教皇之位空缺，她虽是不二人选，但是千道流必然会给她使绊子，光是统一武魂殿内部，就有够她忙活的了。

　　而一切只能靠她自己，眼下还多出了楼高这档子事。

　　千寻樾突然有点后悔。

　　此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这分明是在给比比东平添了许多麻烦。

　　想着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握着她的手的手指不由地收紧了些。

　　感觉到这股不安，比比东微微抬眼，看到他眼中的那抹犹豫之色，将头微微低下一些，悄悄地轻笑一声。

　　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划了划。

　　“别担心。”

　　千寻樾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呼吸依旧沉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隐隐地还出了些汗。

　　箭已出弓，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的后悔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