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也没等他回答，语气随意得像在念课表：“我们班林澈打游戏都能考年级前八十，你们班憋着不打的才考多少？”

　　赵刚靠着椅背的身子默默坐直了。

　　他干笑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我也不是光说成绩，我就是心疼你。”

　　“你在这孩子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结果人家转头就在你眼皮底下玩平板，搁我我受不了。”

　　王德发冷笑一声：“那你承受能力真差，都当这么久班主任了，怪不得评不上职称。”

　　赵刚的脸色一僵，职称是他的逆鳞，全办公室都知道。

　　他评了三次，三次没过，理由每次都不一样，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班级成绩不够硬。

　　好在赵刚是老油条，脸皮比长城拐弯儿300里还要厚，对这话有了一定免疫，于是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老王，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扯远了。”

　　“你不是说关心我吗？”王德发靠在椅背上，“我挺好的，谢谢。”

　　“我是关心你那个学生！”赵刚提高了音量，“林澈要参加物理竞赛吧？一个搞竞赛的苗子，你让他沉迷游戏，万一竞赛砸了怎么办？到时候学校追责，你怎么跟领导交代？”

　　这话看似为林澈着想，实际上是在提醒王德发，出了事你得背锅。

　　王德发丝毫不慌：“我们学校本来就不是搞竞赛的，预赛就算是意外之喜，砸不砸的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倒是你们班，上次预赛报了四五个吧？”

　　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都没过。”王德发替他说完了，“我建议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学生，别整天往我这儿跑。”

　　赵刚气得不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行，你厉害可以吧？”

　　人生不过葱姜蒜，葱明一点，姜就一点，不行就蒜了。

　　他一把拉开门，正要迈步，视线撞上了门口的林澈。

　　两人对视，赵刚的嘴角抽了一下，一句话没说，侧身挤过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澈没多在意，转头走进了办公室。

　　王德发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找您。”林澈在旁边坐下，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一直这样？”

　　“习惯了。”王德发摆摆手，无奈道：“臭名远扬了属于是，没几个人爱搭理他。”

　　“不说他了，你突然过来干嘛？”

　　“有问题想请教您。”

　　王德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澈写了一上午的竞赛题，不可能一个问题都没有的，这下总算送上门来了。

　　王德发坐直了身子，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认真：“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昨晚打到了白银段位，”林澈斟酌了一下措辞，“急了，想让您指点一下怎么上分。”

　　王德发一愣，刚才酝酿好的一肚子教学热情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三角洲行动，白银段位，感觉操作跟不上了。”林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王德发表情十分便秘：“一个游戏而已，你还要我来指导？”

　　“您昨天教得很有用。”

　　“那是顺嘴一提！”王德发的音量高了半截，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等一下。”

　　“嗯？”

　　“你昨天不是青铜吗？”

　　“是。”

　　“现在白银了？”

　　“白银三。”

　　王德发盯着他，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青铜到白银，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段位，粗略计算起码要打十几把吧？

　　“你昨天玩了多久？”

　　林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玩到了凌晨两点。”

　　王德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凌晨两点。

　　昨天晚自习打了一把，在他办公室打了半个多小时，回家打，一直打到凌晨两点。

　　这特么不是放松，这是上瘾了吧？

　　他张嘴就要发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想起了今天早上的画面。

　　六点多就到教室，一坐下就开始刷竞赛题，五个多小时一动不动，草稿纸写了厚厚一摞，状态好得离谱。

　　一个玩游戏玩到凌晨两点的人，第二天六点就能进入那种状态？

　　这完全不合理吧。

　　王德发的怒气卡在了半路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盯着林澈看了好一会儿，语气复杂：“你昨天玩完游戏之后，学习状态反而变好了？”

　　林澈点了点头：“嗯。”

　　王德发沉默了几秒，倒也没觉得多离谱。

　　他带了十五年的班，什么学生没见过。

　　有人考前揉耳朵，“耳通肾，肾通脑”，改善注意力；有人考前磕咖啡因片，非常管用；有人考前听了一会白噪音，结果拿了第一！

　　林澈这种就是绷得太紧了，偶尔松一下弦，效率反而上来了。

　　说白了就是劳逸结合，教育学课本第一章就写了的东西。

　　只不过这孩子的“逸”是打游戏，稍微离谱了点。

　　王德发花了好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要我教你打游戏？”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林澈回道：“我觉得您水平很高。”

　　王德发深深叹息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平板。

　　“行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指点你两句。”

　　他点开游戏，登录自己的账号。

　　【黑鹰Ⅲ】的24K碳合金标志再次闪瞎了林澈的眼。

　　“看好了，这叫战术意识，不是莽夫行为。”

　　林澈点点头，目光专注。

　　“您这意识是职业级的。”

　　王德发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少拍马屁。看好了，这个点位要这么卡……“

　　叹完那口气，王德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把门锁好。

　　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头顶的日光灯亮着。

　　林澈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总觉得接下来要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名堂。

　　感觉后背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王德发坐回来，表情严肃：“声音小一点。”

　　“好。”

　　“平板打开我看看。”王德发边说边把一本物理习题册摊开在桌子上，随时准备掩护。

　　林澈有些好奇，但还是掏出平板打开《三角洲行动》，递了过去。

　　王德发接过平板，点开枪匠页面扫了一眼。

　　改装不是默认的，明显被手动调整过。

　　枪管选的是长效，枪托选的固定，后坐力控制拉满了，但机动性放在最后面，有一定思路但问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