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该收盘了
“快跑!万年毒囊一旦燃烧,方圆数里将寸草不生!”
赵无极的嗓子喊劈了。他周身七枚魂环急速闪烁,暗金巨熊的虚影覆满全身,已经准备拼死护住众人。
弗兰德的四只眼睛全部充血,猫鹰羽翼猛地张开。
结界里,万年人面魔蛛的甲壳一寸寸崩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腥甜味。温度还在攀升,结界表面的黑白光纹被灼烤得嗞嗞作响。
那头魂兽的身躯正在膨胀。
不是肌肉的鼓胀,而是毒囊燃烧产生的能量在它体内堆积,把整个甲壳撑成了一颗发光的红球。
赵无极的手在抖。
身为七十六级魂圣,他很清楚万年毒囊燃烧的后果——魂兽将万年积攒的毒素和魂力一次性引爆。这种爆炸覆盖一切,不存在死角。
方圆数里,寸草不生。这不是危言耸听。
“所有人撤!往森林外围撤!”弗兰德厉喝,猫鹰羽翼全力扇动,卷起的气流扫过地面。
戴沐白从碎木堆里爬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往外跑。朱竹清的右臂发紫,被毒素侵蚀得快没了知觉,她咬牙跟上。
唐三一把揪住小舞的手腕。
“走!”
他将玄天功内劲灌入双腿,拽着小舞就要往外冲。他脑中已经算好了路线——往东南方向,那里的毒瘴最薄,穿过去就是森林外围。
一根蓝银草从他指间弹出,缠住最近的树干,准备借力。
小舞没动。
唐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
小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在江尘和唐三之间来回扫过,然后摇了摇头。
“三哥……跑不掉的。”
唐三愣住了。
小舞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咬得发白,本能催促着她逃跑,但她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盯着江尘的背影。
那个少年始终没动。他单手插兜,站在弈星身后三步远,看着结界里那颗即将爆裂的红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小舞松开唐三的手,后退两步,站到了江尘身后。
唐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缝间只有穿过的热风。
“小舞——!”
他没喊完,一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是宁荣荣。
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此刻满身泥浆,发髻散乱,左膝磕破了皮,血和泥水糊了半条腿。
她冲到江尘身侧,双手抓住他的衣角。
她的指甲陷进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
那双向来高傲的眸子里,矜持荡然无存。
“我不走。”
宁荣荣喘着粗气,声调发颤,语气却很坚决。
她不是在赌,而是算过了。
万年毒囊爆炸,能覆盖数里。以她二十几级的魂力和受伤的腿,现在跑也绝对跑不出爆炸范围。弗兰德和赵无极或许能带走一两个人,但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这个从未挪过一步的少年身上。
唐三悬在半空的蓝银草缓缓收回。
他没有再拉小舞,但也没有退到江尘身后。
他站在原地,与江尘隔着五步远,紫极魔瞳锁定着结界里那颗不断膨胀的血球。
三十米高处,弗兰德落回地面,收拢一半猫鹰羽翼。他没有跑。
他跑不了。
他是院长,底下全是他的学生。他要是第一个跑,史莱克学院的招牌就算没被炸碎,也得被他自己踩碎。
弗兰德将魂力灌入双瞳,四只金色的眼睛光芒大盛,盯着脚下泥土中蔓延的黑白纹路。
他看到了。
那些裂纹并非胡乱扩散,而是沿着特定的轨迹延伸,向下,向深处,与地底纵横交错的脉络相接。
弗兰德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魂力……”
他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他在借势!”
赵无极从树冠落下,暗金巨熊的虚影笼罩全身。他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
“借什么势?”
弗兰德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摸上地面的黑白裂纹。裂纹温热,有微弱的脉动,那不是心跳的频率——那是大地本身的律动。
“这片森林……地脉错综复杂,灵气充沛,亿万年来被无数魂兽的残骸和血液滋养。”
弗兰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白发少年的阵法,没有用他自己的魂力硬撑。他是把阵法嵌进了地脉里,让整片森林的大地……替他扛!”
赵无极的瞳孔一缩。
他转头看向弈星。那个单薄的白发少年站在结界中央,鹤氅被热浪吹得翻飞,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结界纹丝不动。
“魂力固然只有二十级……”
弗兰德站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都没察觉。他的四只眼里写满了惊骇。
“但此人对天地规则、对‘棋道’的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连咽了几口唾沫。
“已经和那些顶尖封号斗罗,在各自专精领域的境界差不多了。”
赵无极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封号斗罗。九十级以上,大陆最顶尖的那群人。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只觉得遍体生寒。
“弗兰德……你的意思是……”赵无极的嗓子发干,舌头粘在了上颚,“如果江尘的魂力再高一些……哪怕只是到了魂宗、魂王……他放出的这个召唤物,配合特定的地形和地脉——”
他说不下去了。
弗兰德替他说了出来。
“活活困死一位封号斗罗,不是没可能。”
这几个字砸下来,赵无极的脸彻底白了。
如此强大的存在,只是江尘手里的一张牌。
而江尘手里,有九张。
五步之外,唐三听到了。
他用紫极魔瞳拼命分析结界的结构,想找阵眼,找破绽,找任何能被唐门机关术解构的节点。
找不到。
没有阵眼。或者说,整片森林的地脉就是阵眼。要破这个阵,除非把整座落日森林翻过来。
唐三胸口发闷。
唐门引以为傲的机关阵法和暗器布局,讲究以弱胜强,那是在人力范畴内的巧思。
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做的事情,超出了“巧”的范畴。
他不是用技巧对抗力量,他是用天地对抗力量。
唐门机关与之相比——
唐三不敢再想下去。
结界内部,红色的血球还在膨胀。
魔蛛的甲壳已经全部崩碎,露出下面的暗红色肉囊。毒液和血混在一起,在黑白棋盘纹路上蒸腾出刺鼻的白烟。
温度高到弈星的鹤氅边缘开始焦黄卷曲。
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痉挛,每根手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抖动。但那双一黑一白的异瞳,一直盯着棋盘,没有移开。
血球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泄出,周围的空气都因灼热而扭曲。
要炸了。
宁荣荣把脸埋进江尘的衣袖里,不敢再看。
小舞攥紧自己的辫子,指节发颤。
弗兰德的猫鹰羽翼在身前交叠,做好了最后的防御。
赵无极将暗金巨熊的护体魂力催到极限,七枚魂环同时燃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尘歪了歪头。
他看了一眼结界内那颗即将炸裂的血球,又看了一眼弈星被汗水浸透的白发和再次染红的袖口。
然后,他开口了。
“弈星。”
他的嗓音不高,带着些许懒散。
“结束它吧。”
他把右手从衣兜里抽出来,随意地朝结界内挥了一下。
“该收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