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子无悔!
江尘的指令落下,结界中心的弈星闻声而动。
他身形摇晃,却挺直了身体,直面那颗即将爆裂的血球。
热浪灼烧着他的鹤氅边缘,使其焦黑卷曲。一缕被汗水浸透的白发贴在额角,让他整个人更显单薄。
他抬手,用袖口拭去嘴角新渗的血迹。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
他那双黑白异瞳没有去看膨胀的毒囊,转而扫过自己布下的结界。
“咳……”
一声轻咳后,弈星两指在虚空一捏。
一个黑色光点在他指尖成形。
他的嗓音穿透轰鸣与高温,回荡在落日森林里。
“棋道,变幻无穷。”
“善弈者谋势,不善奕者……谋子。”
话音落下,他指尖那枚凝聚的黑子脱手而出。黑子没有飞向血球,径直坠向悬浮在结界中央的棋盘!
“落子,无悔!”
黑子砸入棋盘,没有爆发出光芒,也没有升起防御壁垒。
“轰隆!!!”
一声爆响从地底深处传出,地脉都在震动!
弗兰德脚下的黑白裂纹亮到刺目!这股借来的天地伟力不再维系结界,转为绞索,向内收紧!
以棋盘为中心,所有黑白棋子脱离经纬线,化作流光,相互吸引、碰撞、湮灭!
这不是防守。
这是自毁,是绝杀的收官!
“不——!他要干什么?!”
树冠上,赵无极的脸部肌肉抽搐,脱口吼道。
他看懂了!
江尘和这个白发少年,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硬扛万年魂兽的自爆!
他们布下棋局的目的不是困,是杀!用整片落日森林的地脉伟力,把那头霸主绞死在棋盘里!
在众人失声的注视下,方圆百丈的结界光幕没有碎裂,反而向内极致坍缩,要将中心的一切从世间抹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一丈!
四面光墙裹挟天威,朝中心膨胀的血球挤压!
人面魔蛛燃烧万年毒囊换来的能量,被天地规则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宣泄不出去!
它被硬生生挤了回去!
魔蛛畸形的人脸上,怨毒和疯狂消退,只剩下恐惧。它想引爆,能量却被锁死;它想惨叫,喉咙却在空间挤压下变形!
它连选择如何死亡的资格,都被这方棋盘剥夺。
“咯吱……咔嚓……噗嗤!”
骨肉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
万年人面魔蛛的所有底蕴,都在这“收官”中,被揉捏、碾碎、压缩!
最终,光幕在中心点重合。
满天黑白光点消散。
结界没了。
弈星面前的泥地上,只剩下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糜,往外渗着毒血。
一头万年魂兽,连一块超过手掌大的碎骨都没能留下。
弈星的身影晃了晃,脸庞白得透明。他回过头,看了江尘一眼。他眼中的神光已然黯淡,只发出一声喘息,整个人便化作星光,重新变回卡牌,飞向江尘。
江尘抬手接住卡牌,拇指摩挲了一下。
卡牌入手微凉,表面光泽暗淡,边缘出现了毛边。
“困而不杀,强借天地之势斩杀万年,二十级的本源还是太勉强了。”江尘撇了撇嘴,随手将卡牌塞回衣兜。
他收回卡牌的动作,和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一样。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扑通!”
戴沐白双膝一软,跪进烂泥里。他昂着头,那双异色瞳孔空洞得没有焦距。
白虎武魂?星罗皇室的骄傲?怪物天才?
在刚才那“收官”面前,一切都成了笑话。他甚至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若是站上那个棋盘,连做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呕——”
一旁的宁荣荣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截断树干呕起来。她不是被肉泥恶心的,而是被那股规则的压迫感震碎了三观。
她抬起满是冷汗和泪痕的脸,盯着江尘。这一刻,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眼里只剩下敬畏。
小舞攥着唐三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她源自血脉的本能,在棋盘收束的瞬间,被一种更宏大的力量覆盖了。
唐三没有理会手臂的刺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
几根透骨针还夹在他的指缝里。
看着这些唐门暗器,唐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前世今生,日夜苦练,只为将唐门绝学发扬光大。他信奉以弱胜强,信奉暗器破防杀人。
可就在刚才,江尘的召唤物,用天地做棋盘,用规则做碾盘。没有暗器,没有偷袭,只是碾压。
所谓的机括巧思,在那种连爆炸都能捏碎的规则之力面前……算个屁啊!
唐三的手指颤抖,缓慢地将透骨针推回袖管深处。
他的骄傲碎了。
“咕咚。”
寂静中,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被放大。是赵无极。
这位“不动明王”脸皮抖动,指着那滩肉泥,嗓音沙哑:“弗……弗老大,我是不是起太猛,出现幻觉了?”
弗兰德没有回答他。
此时此刻,在那滩冒着热气的肉糜上方,一片幽暗正在凝聚。
那不是光,而是一片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暗。
渐渐地,幽暗拉扯、旋转,最终化作一个黑色圆环。它悬浮在半空,释放出威压,将周围的毒气排开。
万年魂环!
纯正的黑色,深不见底,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刻,风停了。
树叶不再摇曳。
落日森林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滩被规则之力强行“收盘”碾成的肉糜,还在“滋滋”地冒着腥臭的热气,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绞杀并非幻觉。
弗兰德的猫鹰羽翼还傻乎乎地举在头顶,像个忘了收摊的戏子。
赵无极暗金巨熊的武魂虚影尚未散去,庞大的轮廓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烧坏了的琉璃雕塑。
唐三准备拽着小舞逃命的步子,右脚还悬在半空,未来得及落下。
而戴沐白,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烂泥里,仰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声音,粗重得像一架架破旧的风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里回荡。
在这一片被规则之力碾碎后、宛如末日降临的林地里,只有江尘动了。
他迈开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