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连床都塌了!
食堂里安静了许久,最后是江尘的筷子敲了敲碗沿,才把众人惊醒。
弗兰德吃完最后一块魂兽肉,拿袖子抹了把嘴,从桌下摸出一盏铁皮灯笼。
他用火折子点了两次才点着。
灯笼糊着泛黄的油纸,摇晃时发出咣当的闷响。
“走走走!去看宿舍!”
弗兰德提着灯笼起身,忘了胸口还闷着一股血腥气,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他快步走在前头,灯笼光把他的影子在坑洼的泥路上拖得很长。
新生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
夜色沉了。
史莱克学院建在村边,四周只有虫鸣蛙叫,静得瘆人。
泥路两边的树丛黑黢黢的,偶有夜鸟扑棱翅膀飞过,吓得几个新生一缩脖子。
弗兰德走在最前,灯笼举得老高,嘴也没停。
“江尘!你的宿舍我亲自安排,单间!独门独户!”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江尘,满是褶子的脸在昏黄灯光下笑开了花。
“史莱克建校以来,第一个享受单间待遇的学员!戴沐白来的时候都是跟人拼的!”
戴沐白走在队伍后面,右臂吊着绷带,听见自己被拿来当了垫背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他扭过头,不叫人看见自己的脸色。
朱竹清走在他身后两步远,自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江尘手插在兜里跟着走。
弗兰德的话他听了,但没什么期待。
史莱克学院连食堂菜牌都只有三行字,宿舍能好到哪去?
队伍拐过一片矮灌木丛,宿舍区到了。
弗兰德举着灯笼往前一照。
“到啦!”
灯光照亮了一排木屋。
说是木屋,不如说是棚子。
木板拼得歪歪扭扭,缝隙大得能塞进指头。
屋顶的茅草东倒西歪,有几处还露着黑洞洞的横梁。
院里杂草长到了腰高,有些甚至高过了人头,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一只癞蛤蟆蹲在门槛上,鼓着腮帮子,冲着来人呱了一声。
弗兰德举着灯笼,脸上的笑容不减。
“条件虽然朴素了些……但这是史莱克的传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没人吭声。
宁荣荣站在队伍中间,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从小住的是七宝琉璃宗的琉璃阁,用的是檀木家具,睡的是绣花帐子,脚下踩的都是温石地板。
身边光是贴身丫鬟就有十二个,值夜的四个。
现在让她住一个门都关不严的木棚子?
宁荣荣捏着裙摆,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教养让她没当场发作。
但她另一只手已悄悄伸进袖中,指尖摸到了里衬的那枚通讯魂石。
今晚的事,必须尽快传回宗门。
小舞才不管那些。
她蹦跳着冲到最前,一把推开最近的木门。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险些从铰链上掉下来。
紧接着,一股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阿—嚏!阿嚏!阿嚏嚏嚏!”
小舞连打了五个喷嚏,眼泪都呛了出来。
两条蝎子辫沾满了灰,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呜……好大的灰!”
她吸着鼻子,哭笑不得。
弗兰德凑过去照了一眼。
一张缺了条腿的木床靠墙立着,床板上铺着看不出颜色的草席。
墙角堆着破筐,里面长出了半截蘑菇。
窗框上的油纸早就烂了,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叫。
弗兰德的嘴终于闭上了。
他默默把灯笼转向隔壁。
更烂。
门框上挂着粗亮的蛛网。
“咳。”
弗兰德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江尘,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的单间在最里头!我特意叫人打扫过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虚。
江尘没急着过去,靠在院子栅栏上,看着这帮人的反应。
队伍后方有了动静。
戴沐白一直没出声。
他用左手拨开齐腰的杂草,走到朱竹清面前。
“竹清。”
朱竹清没抬头,正弯腰去拨门口的蜘蛛网。
戴沐白用左手理了理额前烧焦的碎发,那撮焦发怎么理都不顺,卷曲地支棱着,让他那张脸平添了几分狼狈。
“你那间……我帮你收拾。”
他想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个笑。
可右臂一动,断骨处就传来一阵刺痛,笑没挤出来,反倒像在龇牙。
朱竹清直起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翠绿的猫瞳在月色下收缩了一下。
“滚。”
一个字,不带半点多余。
她说完转身进屋,木门“砰”地关上,差点夹到戴沐白伸出去的手。
门缝里涌出一股灰,扑了他一脸。
戴沐白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灰尘落在他睫毛上,鼻尖上,还有那撮焦发上。
他站了三秒,才慢慢收回手。
旁边路过的小舞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通红。
戴沐白余光扫到她,耳根“腾”地一下红了。
他把左手插进口袋,大步往自己宿舍走,步子快得有些踉跄。
烂木屋另一头,唐三已经撸起了袖子。
他站在小舞推开的屋门口,右手一抬,三根蓝银草便破土而出,卷起扫帚和破抹布。
藤蔓从屋顶横梁扫到地面,另一根拧着抹布擦窗框。
腐朽的窗框没散架,灰也擦得干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屋里总算能站人了。
小舞兴冲冲地跑进去,一屁股坐上那张缺腿木床。
“咔嚓!”
床板应声断裂。
小舞“啊”了一声,连人带碎床板一起塌下去,跌坐在地。
两条蝎子辫甩到面前,又扬起一阵灰。
她从碎木堆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冲着断成两截的床板发愣。
唐三走过来蹲下,捻了捻断口,木头已经朽烂成渣。
“连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小舞蹲在碎床板旁,嘴巴撅得老高。
“我去找两块木板。”
唐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院子,投向远处灯笼晃动的方向。
弗兰德正点头哈腰地领着江尘往最里面走。
弗兰德的灯笼在最里头停下。
“到了到了!“
他把灯笼往门框旁的铁钩上一挂,腾出手,掏钥匙。钥匙是铜的,擦得锃亮,和其他宿舍门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锁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