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进混着毒血的烂泥，发出“噗嗤”的声响。

　　这声音在此刻的落日森林里格外刺耳，把所有人的魂都给拉了回来。

　　他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肉泥前。

　　满地的腥臭、碎骨，还有空气里残留的万年魂兽威压，他全没放在心上，身后众人惊骇的目光也一样。

　　江尘停下，抬头看向悬浮在肉糜上方的黑色圆环。

　　万年魂环。

　　那纯黑圆环深不见底，吞噬着周围光线。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江尘伸出右手。

　　他的指尖隔着半尺，碰了碰魂环散出的能量力场。

　　“嘶——”

　　指腹传来刺痛，一股怨毒嗜血的能量顺着指尖拼命往他经脉里钻。那是万年人面魔蛛死前被规则碾碎的不甘与怨念。

　　这股怨念要是换个二十级大魂师，精神当场就得崩溃，变成白痴。

　　但江尘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手并未收回。

　　他转过头。

　　脸上不见波澜，他看向几十步外还愣在原地的弗兰德，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院长。”

　　“我还没有第一魂环……”

　　“这黑色的东西，我能吸吗？”

　　周遭静得可怕。

　　两个呼吸后——

　　“你说什么？！”

　　弗兰德翅膀一震，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尘面前，猫鹰武魂的虚影都来不及收，背后翎羽炸开，额头青筋直跳。

　　一半是被刚才的阵法吓的，另一半是被江尘这句话吓的。

　　“万年魂环？你要吸万年魂环？！”

　　弗兰德的嗓子都喊劈了，每个字都在破音。

　　“江尘！你疯了？！你才二十级！这是你的第一魂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尘没动。

　　他把伸出去的手又揣回兜里，歪头看着暴跳如雷的弗兰德，那表情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反应，让弗兰德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当院长这么多年，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见过嚣张的天才。

　　但他没见过一个刚把万年魂兽碾死，就想拿万年魂环当第一魂环的怪物！

　　“不能！绝对不能！”

　　弗兰德压低重心，双手在身前乱挥，把每个字砸进江尘的耳朵里。

　　“大师玉小刚说过——魂师首次吸收魂环，经脉承受极限绝不超过四百二十三年！这是斗罗大陆用无数血泪总结出的铁律！铁律！你听懂了吗？”

　　“万年魂环的能量一旦灌入，能把一个二十级魂师的经脉撑爆成碎片！不是重伤走火入魔，是直接爆体而亡！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弗兰德指着地上那滩魔蛛的肉泥，眼睛血红：“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头魔蛛被绞成什么样——你想让自己也变成地上那滩恶心的东西吗？！”

　　他是真怕了。

　　他怕的不是江尘死，而是这样一个妖孽，因为年少轻狂把自己作死。

　　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赵无极那两百多斤的身板落地，震得周围三棵小树直晃。他顾不上刚才腿软的尴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拦在江尘和那枚黑色魂环之间。

　　“小祖宗哎！”

　　赵无极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挤出难看的笑，声音发抖。

　　“您就听老赵一句劝行不行？这万年魂环，别说你一个二十级的娃娃，就是让我这个七十六级的魂圣现在来吸，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命扛住那股怨念！”

　　“您要极品魂环对不对？好说！包在我身上！”

　　赵无极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指天发誓：“我赵无极以‘不动明王’的名义给您担保！只要你今天放过这个万年魂环，我亲自去落日森林最深处，给您逮一只四百二十三年极限的极品百年魂兽回来！品种你挑！属性你选！我老赵跑断腿都给你弄来，成不？”

　　江尘偏头看了赵无极一眼，眼神平静。

　　赵无极满肚子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嗓子眼。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透着压抑。

　　“唐三。”

　　唐三站在五步外。

　　他的右脚终于落地，鞋面沾满泥浆。小舞躲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袖，双肩发颤。

　　唐三的视线没看江尘。

　　他盯着那枚悬浮的万年魂环，紫极魔瞳的余韵未散，这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团黑色里压缩着多么恐怖的能量。

　　“江尘，你冷静一下。”

　　唐三开口，嗓音很低，带着理论派的笃定。

　　“人体经脉对魂力的初次承受，有一个不可逆转的物理极限。这跟你的天赋无关，跟你的血脉无关，更跟你那些能借用天地之势的召唤物无关。”

　　“经脉就是经脉，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万年魂兽的怨念和能量同时灌入，你二十级的经脉根本来不及分流，就会被撑爆。这不是铁律的问题，这是人体生理结构决定的死局。”

　　唐三的分析条理清晰，有据可依。

　　但他心里清楚，这番话里，有多少是出于同窗的好意，又有多少……是不愿看到眼前这个人，再次打破常理，创造一个他唐三终其一生都无法追赶的奇迹。

　　如果江尘连万年魂环都能在二十级吸收，那他引以为傲的双生武魂、唐门绝学，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三的耳根烫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让人看见。

　　“呵……哈。”

　　一声刻薄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戴沐白单膝撑地，从烂泥里爬起半个身子。他那身昂贵的白金校服早就看不出原色，糊满了黑泥和血痕。

　　“我说江尘，你是不是飘了？”

　　戴沐白那双异色瞳孔里，敬畏和恐惧都被一种本能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在绝对的“常识”面前，这位星罗皇子，终于找回了点心理平衡。

　　“你手里那些卡牌召唤物确实逆天，我戴沐白认栽。但那是你召唤物的本事，不是你自己的肉体！”

　　他抹了把脸上的臭泥，冷笑出声。

　　“你的身体，剥开那些卡牌，跟我们一样，就是个二十级大魂师的躯壳！二十级去吃万年魂环的能量？你以为你是谁？神明下凡吗？”

　　这话刺耳，但在场没人反驳。

　　因为从魂师理论上讲，戴沐白说的没错。

　　“江尘哥哥，别——”

　　宁荣荣从一截断树干后探出沾满泥点的小脸，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身后的七宝琉璃塔虚影光芒微弱。“别冒这个险……会死人的……求你了……”

　　小舞埋在唐三背后，身体抖得更厉害。

　　万年魂环里残存的人面魔蛛气息，对身为十万年柔骨兔重修的她而言，是一种来自天敌的死亡宣告。

　　“三哥……那里面的东西，好可怕……”小舞的声音细微，手指快要掐进唐三的胳膊。

　　所有人都劝。

　　所有人都拦。

　　有搬出铁律的，有拍胸脯许诺的，有理智分析的，有冷嘲热讽的，也有苦苦哀求的。

　　江尘听完了所有人的话，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不是故作镇定，只是觉得无聊。

　　弗兰德的“铁律”，赵无极的“极限”，唐三的“经脉理论”——这些在他听来，不过是凡人的规矩。

　　而他身上的王者荣耀卡牌系统，从来就不在“凡人”的范畴里。

　　他懒得解释。

　　弱者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而解释。

　　他抬起右手，从衣兜里摸出光泽暗淡的弈星卡牌。

　　拇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

　　卡牌图案已经模糊，边缘起了毛边，触感粗糙。

　　“辛苦了，好好休息。”

　　江尘低声说了一句。

　　指尖一弹，卡牌化作流光，钻回他的衣兜深处。

　　弗兰德见江尘收起卡牌，神经一松。

　　赵无极也擦了把冷汗，差点蹦起来——小祖宗总算开窍了！

　　江尘的手，没有从兜里抽出来。

　　他的手指在衣兜深处翻动，停在其中一张卡上。

　　触感粗粝，带着灼人的热度，卡牌在指尖震动，传出沉重的心跳。

　　江尘嘴角勾了勾。

　　他抽出手。

　　一张金色卡牌，夹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

　　卡面上是一个魁梧的牛头半兽人，占据了整个画面。它手持巨斧，身披兽骨铠甲，双蹄踏裂大地。

　　明明是张静态卡牌，却透出一股原始、暴虐的气息。

　　弗兰德刚松的那口气，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四只眼睛的瞳孔缩成针尖。

　　赵无极的笑僵在脸上。

　　唐三刚落下的右脚，不知不觉又悬停在半空。

　　“等——！”

　　弗兰德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江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弗兰德的惊骇，赵无极的呆滞，唐三的凝重，戴沐白的僵硬，宁荣荣的惶然，小舞的战栗。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那枚散发着怨念的万年魂环上。

　　这魂环对别人是死路一条。

　　对他而言，不过是今晚的开胃小菜。

　　“常识——”

　　江尘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是留给你们这些凡人遵守的。”

　　话音未落。

　　江尘两指一合！

　　“啪！”

　　金色卡牌在指间炸碎。

　　金色的光点在半空聚合，化作一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哞——！！！”

　　声音浑厚，从地底深处顶上来，撕裂了落日森林上空的毒瘴，在云层里轰出一个大窟窿。

　　音波气浪席卷而出。

　　弗兰德堂堂魂圣，竟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脚下在泥地里犁出两条深沟。

　　赵无极闷哼一声，护体罡气被震碎，一屁股坐进烂泥里。

　　光柱炸裂。

　　一只粗大的暗金牛蹄从光芒中跨出，重重踏在魔蛛肉糜旁的地面上。

　　“轰隆！！！”

　　大地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纹从蹄印处蔓延，方圆十丈的泥地，竟被这一脚踏得下陷半尺。

　　“牛气冲天——纯爷们！！！”

　　一道粗犷的嗓音轰然炸响。

　　金光散尽。

　　一尊庞大的身影，轰然立在江尘身侧。

　　牛头，人身。

　　头顶那对粗壮的牛角，是两把倒插的暗金弯刀。

　　森白的兽骨铠甲，覆盖着他身上贲张的肌肉，每一块都充斥着能撞碎山岳的力量。

　　一柄巨大的石斧被他扛在肩头，斧刃宽过三人并肩，刃口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一费坦克英雄——牛魔，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