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寅时四刻，李景隆被侍女温柔地喊起床。

　　洗漱一番，穿好朝服后，他打着哈欠来到正厅。

　　蓝玉早已坐在饭桌前风卷残云，见李景隆睡眼朦胧，鄙夷道：

　　“大侄子，你这年纪轻轻的就没精打采，这可不行啊。”

　　李景隆额头青筋突起，没好气道：“蓝叔你也好意思说？”

　　“昨日你发酒疯一直闹到深夜，府里下人想搀扶你去歇息，你是见人就打，非拉着我不可。”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能没精打采？”

　　蓝玉不以为耻，反而豪迈大笑。

　　李景隆懒得再理会这没脸没皮的浑人，坐下吃早餐。

　　少顷。

　　两人吃完早餐，准备出门去皇宫参加朝会。

　　人都道做官好，但洪武朝例外。

　　朱元璋这位开国皇帝，精力异于常人，在废除传承千年的丞相制度后，更是事必躬亲。

　　以往王朝，除特殊情况，基本只会在初一、十五的朔望日开朝会。

　　洪武皇帝不一样，他的朝会是每日都要开！

　　朝会俗称早朝，要求官员们必须在寅时（凌晨三点至五点）之前到岗。

　　似李景隆和蓝玉这样的国公还好，可以掐点到。

　　品阶低的官员就凄惨了，多数要在刚刚寅时（凌晨三点）的时候到午门外等候。

　　卯时（凌晨五点），宫门开启，大臣们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在奉天殿前的汉石白玉广场上，按照品级整队，等候皇帝驾临。

　　直到辰时（清晨六点）朝会才正式开始，朝会通常会持续到辰时过去。

　　从寅时到辰时（六个小时），洪武朝的朝会对于京官们简直是折磨。

　　这样的朝会，从洪武十三年废除丞相制度到如今洪武二十五年。

　　日复一日，已经持续了整整快十二年。

　　并且有时候还不单单只有早朝，还有处理紧急军情要务的午朝、晚朝。

　　当然，相比于早朝规模小了很多，参与人员有明确限制，多是朝中大将、正三品以上的官员。

　　总而言之一句话，洪武朝的官当得突出一个折磨、煎熬。

　　尤其是与前宋、前元两朝相比。

　　始一出府，李景隆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只见曹国公府所在的整条街道，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有运粪的，有挑着箱子的卖货郎，还有支起摊子卖早食的，各种各样，俨然成了市集。

　　蓝玉也是看得有些懵圈，同身旁的李景隆问道：

　　“大侄子，你家门口往日都这般热闹？”

　　李景隆嘴角微微抽搐，“蓝叔你觉得可能吗？这可是国公府，寻常百姓岂敢在我府前乱晃？”

　　“肯定是昨日大典后，朝中之人派来监视我的探子。”

　　“我料想到了他们会这么做，但没想到......竟如此明目张胆。”

　　李景隆深吸口气，转头对门前值守的家将询问：

　　“这些人何时来的？”

　　“回家主，昨日下午便有人开始在门前逛游了，晚上好一点，今早寅时又开始了。”

　　家将亦是一脸郁闷，“我们本想驱赶，但也无用，人散了又来，有的态度嚣张，更是直呼若敢动手，他便去敲登闻鼓。”

　　“我们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们。”

　　“昨日本打算和您禀报，但您和凉国公一直喝到深夜......就耽搁了。”

　　李景隆没有责怪家将们，毕竟眼前这群人身后都有背景，还把登闻鼓都搬了出来，他们不敢暴力驱赶很正常。

　　这时，他倏地发现卖早食的摊主有点眼熟，便朝早食摊走去。

　　“诶哟，两位国公老爷来了，您们可用了早膳？要不要尝尝草民的手艺？”

　　李景隆一头黑线，看着卑躬屈膝的早食摊主，

　　“马三宝，你家燕王殿下是几个意思？”

　　见李景隆认出自己，马三宝心中一惊，面上却一脸疑惑。

　　“国公老爷您喊我啥？马三宝是谁？您认错人了吧？”

　　“不认是吧？”

　　李景隆连连冷笑，“行，希望等会你也不要认。”

　　说罢，在马三宝及街道诸多‘行人’的注视下，转身回府。

　　蓝玉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摊位上，招呼马三宝给他来碗馄饨。

　　“提前说好，你要弄得不好吃，老子就掀了你这破摊子。”

　　“......”马三宝神色复杂，只好全力以赴煮起了馄饨。

　　待到李景隆再走出曹国公府，身边跟着数十名虎背熊腰，手持棍棒的家将。

　　“给我打，喜欢犬吠的就把嘴打烂，想跑的就先打断腿。”

　　一声令下，数十名家将没有任何迟疑，冲到街道上，见人就打。

　　“国公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我等恰巧路过，曹国公就要打杀！”

　　“莫打莫打，国公老爷您快让他们住手，草民只是个运粪的啊！”

　　“淦！有种你们就打死我，不然我必去敲登闻鼓，上告天听！”

　　诸多‘行人’惊骇不已，有人大声呵斥，有人选择跑路，有人举手投降。

　　但都没有用，全都被李景隆的家将当成狗打。

　　马三宝躲在蓝玉身后也被强行拉了出来，打得抱头鼠窜。

　　李景隆冷眼看着，他倒要看看朝中那些人敢不敢跳出来。

　　有些事情，不上称三两都没有，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监视当朝国公，这等罪名足以砍头。

　　真要闹到朱元璋的金案上，李景隆驱使家将逞凶，只要没死人，顶多赔偿汤药费和罚点俸禄。

　　这些探子背后的主使可就不一样了，要被查出来，罢官都是轻的。

　　所以李景隆敢肯定，这顿打，眼前这些摊主是白受了。

　　“住手！曹国公速速让他们住手！”

　　这时，远处街道有几人身穿飞鱼服纵马而来，为首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李景隆充耳不闻，家将们见他没有发话，继续对摊主们施以华夏礼仪。

　　蒋瓛费尽力气，穿过混乱的街道来到李景隆的身边，气道：

　　“曹国公你疯了不成？还不快快让家将们住手！真打出了人命，陛下绝不会轻饶！”

　　李景隆这才招呼着家将们停手，旋即看向满头大汗的蒋瓛，淡淡道：

　　“蒋指挥使神速啊，这边才打起来，你就立马出现了。”

　　蒋瓛装作听不懂，肃脸道：“曹国公，陛下口谕。”

　　“......”李景隆一时无语，而后躬身行礼：“臣李景隆恭迎陛下圣谕。”

　　“陛下口谕，今后朝会无朕旨意，曹国公无需参与，有事上奏即可。”

　　李景隆顿时瞪大双眼，心里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偏生，蓝玉这时端着馄饨走来，边吃边叹道：

　　“还得是你们李家啊，陛下对你们可真好，竟然都不用上早朝了。”

　　李景隆：我好你蓝玉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