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处死，而是拖下去打二十廷杖？

　　眼看两名虎背熊腰的羽林卫步入软阁，李景隆慌了，将朱柏护在身前。

　　“陛下！”

　　“士可杀，不可辱。”

　　“您可以处死臣，但您不能这般折辱臣！”

　　“李九江你这犬入的躲在本王身后作甚，别拉着我，快放手！”

　　见自家皇帝老子没有杀意，朱柏也放心了，甚至还幸灾乐祸起来。

　　“不就是二十廷杖，半个月就能下地，你堂堂曹国公怕甚？”

　　“我怕？我只是怕陛下会在史书留下折辱为国直言的忠臣的污点！”

　　“你少他娘的来这套，你们两个快点，本王帮你们抓住他了。”

　　朱柏紧紧抱住李景隆，两名羽林卫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景隆的肩膀。

　　“朱柏你个没义气的混蛋！”

　　李景隆气煞，在羽林卫的束缚下，挣扎着试图伸脚踹朱柏。

　　朱柏轻松躲过，嘿嘿一笑。

　　“本王怎么就没义气了？我这可都全是为了你着想。”

　　“为国直言的曹国公被廷杖二十，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好事。”

　　“我这是帮你啊！”

　　“滚！你这厮就是幸灾乐祸！”

　　朱柏摊手，“你要这么想，本王也没有办法。”

　　李景隆不再理会这坑货，转头对朱元璋悲愤道：

　　“陛下，臣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奉天殿，也绝不受此辱！”

　　“祖父、祖母、父王，不肖子孙景隆这就陪你们来了！”

　　金案后，朱元璋瞧着李景隆那要死要活的模样。

　　听着他把二姐朱佛女，姐夫李贞，外甥李文忠都搬出来，心里那叫一个腻歪。

　　但腻歪归腻歪，逝去三人在朱元璋的心中还是极有分量的。

　　真让李景隆因为不愿被打廷杖，一头撞死在奉天殿里......日后去了地下如何向他们交代？

　　另外......史书上又会怎么写他朱元璋？

　　李景隆可以死，但绝对不能以这种方式自杀。

　　“放开他。”

　　朱元璋沉着脸挥手，羽林卫旋即松开李景隆。

　　“咱看在你祖父母、父亲的份上，暂且把这笔帐记下，不收拾你。”

　　“接下来，你就给咱闭上嘴站着。”

　　“咱没问你，你就给咱当个哑巴。”

　　“要再敢乱来，咱直接命人把你塞进猪笼里在应天城里游街！”

　　“反正咱早就不在乎身后名，你要不信，大可以试试！”

　　塞进猪笼游街？

　　好家伙，不愧是你啊老朱头，这几把损招也只有你想得出来了。

　　社会社会。

　　李景隆只想被处死成仙，可不想受皮肉之苦，更不想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小丑。

　　再次把朱柏护在身前，抬头望着软阁的房梁魂游天外。

　　朱柏满头黑线，狠狠瞪了这喜欢躲在自己身后的混账玩意一眼。

　　羽林卫恭敬地退出，朱元璋瞥了眼安分下来的李景隆，冷哼一声，落座继续在纸上完善后面的计划。

　　软阁陷入短暂的宁静，直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奉命前来觐见。

　　“臣蒋瓛参见陛下，皇帝圣躬安？”

　　“安，起来吧。”

　　蒋瓛谢恩后起身，朱元璋没有拖泥带水，开门见山吩咐道：

　　“出宫后，你即刻待人去吏部，根据吏部的记录，给咱把京中所有名叫黄源的官员控制起来。”

　　“至于地方上的，也立即派人离京前去，就地控制。”

　　“诺！”

　　蒋瓛拱手领命，虽然皇帝的命令有头没尾，稀里糊涂的，但他丝毫没有探知的想法。

　　他深深清楚自己的职责。

　　锦衣卫，天子亲军，监察百官，是皇帝手中最为锋利的尖刀。

　　武器是不需要有主见的，更不应该去探究主人下达的任务的深意。

　　“你们全都给咱到阁外候着！”

　　朱元璋一声令下，挥手让李景隆和朱柏以及软阁里的太监退出去。

　　软阁内旋即只剩下朱元璋和蒋瓛两人独处。

　　朱元璋朝其挥手：“上前来。”

　　蒋瓛闻言快步上前，躬身做聆听状。

　　朱元璋身躯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找几个机灵的锦衣卫，到东宫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蒋瓛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惊愕地抬起头，在与朱元璋那双深邃，极具压迫感的虎眸对视后，又赶忙垂首。

　　额头......已缓缓冒出冷汗。

　　派锦衣卫去东宫，还要机灵点的，这道命令的政治意图再明显不过。

　　东宫乃太子居住的宫殿。

　　如今，先太子薨逝，东宫尚未有主，但却有幼主。

　　正是今日未能完成册封大典流程的皇次孙——朱允炆。

　　皇帝......这是要监视皇次孙？

　　想到这里，蒋瓛汗流浃背，心跳骤然加速。

　　朱元璋幽幽地注视着眼前的忠犬，将对方表情变化全都尽收眼底。

　　“莫要多想，只管遵照咱的命令行事。”

　　“你是聪明人，不然咱也不会让你当锦衣卫的指挥使。”

　　“可有的时候聪明人，往往会反被聪明误。”

　　蒋瓛没有言语，只是腰弯得更深，态度愈发恭敬。

　　“另外，诸藩、勋贵以及朝中正三品以上的文官，都要加派人手。”

　　“尤其是李景隆那边。”

　　“今日的大典上，咱可是被他和老四联手狠狠摆了一道啊。”

　　朱元璋的感慨像是随口一说，可蒋瓛立马就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点自己。

　　赶忙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地。

　　“曹国公和燕王勾结一事，是臣和锦衣卫失责，未能知晓禀告陛下，请陛下责罚！”

　　......

　　软阁里突然变得死寂。

　　朱元璋冷眼看着蒋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沉默许久，淡淡道：

　　“此事，锦衣卫事前竟一无所知，连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蒋瓛听了如丧考妣，“臣此前......从未收到下边任何汇报。”

　　“入宫前，也曾召集所有百户、小旗询问。”

　　“大家都表示......曹国公与燕王殿下从未有过勾结的迹象。”

　　朱元璋听完虎眸阴晴不定，在金案后陷入沉思。

　　李景隆和朱老四从未有过勾结的迹象......

　　对于这个说法，他很不满，也不信。

　　三种可能。

　　一：那两个狗东西手段高明，高明到连锦衣卫都抓不住他们的马脚，看不出半点端倪。

　　二：蒋瓛和锦衣卫在欺瞒。

　　三：李景隆......确实没有和朱老四勾结，他是真的在为国直言。

　　朱元璋首先排除第三种可能，然后再排除第二种。

　　今日册封大典的风波闹得如此之大，蒋瓛和锦衣卫绝对没有胆子敢欺瞒自己。

　　那么......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