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有犹豫。

　　他一把拉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同时抬脚踹向车门。车门撞在刀疤脸手腕上，能量枪走火，蓝色光束打在路面上，沥青崩了一块，碎石飞溅。

　　“跑！“

　　两人转身冲进巷子。身后传来车门砸开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三个，林渊放开感知，巷口又到了两辆车、五个人，封死了进来的路。总人数从昨晚的两车四人，变成了三车八人。追兵的规模在升级，像往水里滴了一滴血，鲨鱼越聚越多。

　　“前面左转有菜市场！“苏璃边跑边说。

　　“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扫过这片区域的监控拓扑，菜市场人多，通道多，西边有三个出口连接不同街道。“

　　林渊没废话，跟着她左转。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早市还没散。买菜的大妈和摊贩挤满了过道，地上湿漉漉的，混着菜叶和污水。两人扎进人群，弯腰从摊位底下钻，苏璃一脚踩进一个鱼摊旁边的水盆里，水花四溅，地上多了几条还在跳的鲫鱼。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林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她的后背撞在他胸口上，一秒的接触，能感觉到她在喘，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心。“

　　苏璃没说话，稳住重心继续往前钻。身后传来追兵的吼声，“让开！别挡道！“，然后是一声闷响和叫骂。林渊回头瞥了一眼，一个追兵踩到了地上的鱼，脚底打滑，整个人摔进水盆里，带翻了旁边一筐西红柿，红彤彤的滚了一地。摊主大妈抡着铲子骂开了。

　　两人从菜市场另一头钻出来，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片老居民区。两边是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一楼开着理发店、杂货铺、修车行。苏璃靠在一面墙上，低头喘气，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甩掉了？“

　　林渊放开感知。八个信号分布在菜市场附近，有两个在快速接近，其他六个在散开包围。

　　“没有。两个追上来了，其他人从外围在包。“

　　“往哪走？“

　　林渊扫了一眼周围。巷子尽头是一条主干道，车流密集，没遮没挡的，冲上去就是活靶子。左手边是一排老式居民楼，楼道口堆着废旧家具和一辆锈掉的自行车。

　　“上楼。“

　　两人冲进最近的一个单元门。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每层拐角处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他们一路爬到五楼，林渊在拐角处蹲下来，压低呼吸，把感知压到最大。

　　两道信号进了单元门，在一楼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上。

　　林渊皱眉。他不往上追，不正常。他们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苏璃靠在墙上，脸色发白。银白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银白色的纹路在小臂上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心跳的节奏。

　　“他们在确认包围圈。“她说，“我听到他们的通讯了。外面的人在封楼，里面的人等指令再上。“

　　“你听到了？“

　　“他们的通讯频段没加密。领头的说'目标进入七号楼，外围已封锁，等待C组就位'。“

　　林渊站起来，走到楼道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六个人分散站位，封住了楼的前后出口。有人在指挥，而且指挥的人不在现场，在远程调度。

　　“还有一条路。“苏璃说，指了指楼道尽头通往天台的铁门，“楼顶能翻到隔壁栋。“

　　林渊走过去推了一下铁门，锁着的。他退后半步，用肩膀撞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锁扣松了一点，但没开。他再撞了一下，肩膀痛得像要脱臼，门开了。

　　天台上很空旷，水泥地面晒得发烫。堆着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几根生锈的晾衣架。林渊走到边缘往下看，五楼的高度让他的膝盖一阵发软。

　　隔壁栋大概三米远。天台矮了半层楼。

　　他回头看苏璃：“你能跳吗？“

　　苏璃看了一眼对面，没有犹豫：“能。“

　　“那我先过去，在那边接你。“

　　林渊后退几步，深呼吸。他能听到追兵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他们确认包围圈合拢了，开始往上搜了。他没有时间再犹豫。

　　他冲刺，起跳。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我不想死在一栋破居民楼的天台上。

　　落地的时候肩膀撞在对面天台的护栏上，肋骨硌在水泥棱角上，痛得他眼前发黑。他没有松手，硬撑着翻了过去，膝盖磕在地上。

　　他站起来，朝对面伸手：“过来。“

　　苏璃没有停顿。她退到天台边缘，深呼吸，助跑，起跳，比林渊轻盈得多，但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倒。林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你接住了。“

　　“差点没接住。走吧。“

　　两人从天台楼梯往下跑，一直跑到二楼，推开楼道窗户翻出去，落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墙面上爬满了老藤，地上有几滩积水。

　　他们贴着墙往前走，从另一头出来，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没有追兵。没有车。暂时安全了。

　　苏璃靠在电线杆上，低着头喘了好久。她银白色的头发沾了灰和水，有些地方黏在一起，但她没有整理。她抬头看着林渊，紫色瞳孔在正午的阳光下颜色淡了一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有你的档案了，你回不了家了。“

　　“我知道。“林渊说，“但你爸还在他们手里。“

　　苏璃愣了一瞬。

　　“你爸叫苏明远。维度科技元老。“林渊说，“昨晚维度科技的追踪档案里，除了我的名字，我还看到了另一个档案，苏明远。被囚禁在浦东研发中心地下三层。“

　　苏璃眼神变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我没看。“林渊说，“但我感知到了。你提到维度科技的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了一瞬间，恐惧、愤怒、还有一个很清晰的目标信号。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找机会回去。“

　　苏璃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那个感知能力……还能读情绪？“

　　“不能读心，但能感觉到情绪的强度和方向。“林渊说，“你提到你爸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逃命的人'该有的，是'准备回去救人'的人才有的。“

　　苏璃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不是冷静的黑客，是一个三天前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子：

　　“我三天前去公司找他。监控里看到他躺在实验室的床上，身上连着线。他还活着。“

　　林渊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苏璃垂下去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回去，活不过今晚。“

　　苏璃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哭。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是维度科技的目标。“林渊说，“我是他们的实验样本。他们在我身上投了资源，不会轻易销毁。你懂区别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帮你进去找到你爸。因为如果我能接触到囚禁他的设备，我的感知也许能定位到他的意识在哪。而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苏明远认识我爸妈，他知道真相。“

　　苏璃没有说话。她靠在电线杆上，看着地面上的积水。过了很久，她说：

　　“我需要设备。一台能跑加密通信的笔记本和一些黑客工具。“

　　“多少钱？“

　　“二手的大概六千。“

　　林渊掏出钱包看了一眼。五千二百七。不够。

　　他合上钱包，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人。

　　“我来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三个月没联系的名字，陈昊。退伍军人，安保生意，脑子好使。上次联系还是三个月前，他说自己“在忙一个大项目“。

　　林渊按下拨号键。

　　响了五声。对面接了。

　　“喂？“

　　“陈昊，是我。林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我需要帮忙。“

　　陈昊没有问为什么。他沉默了三秒，只说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浦东。二十六号线附近。“

　　“我下午过来。你把定位发我。“

　　“你不问我什么事？“

　　陈昊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你林渊从不求人。能让你开口的事，肯定不小。“

　　他顿了一下。

　　“正好，我这边也出事了。见面聊。“

　　电话挂断。

　　林渊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攥紧手机。苏璃站在旁边，看着他。她没问是谁，也没问能不能信任，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打完电话。

　　“一个朋友。“林渊说，“下午到。“

　　苏璃点了点头。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汗浸湿的袖口，轻声说了句：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这两个字她不太常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