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王大婶喝了九叔熬的驱邪汤，气色好了不少，只是说起水里的头发时，仍止不住发抖。“那头发黑得发乌，缠上来的时候跟铁绳似的，拽都拽不开……”

　　九叔一边给她递饼，一边道：“今晚子时，那东西多半还会出来。水祟靠怨气滋养，缠上一个人，就会盯着那股阳气反复下手。”

　　林凡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忽然想起避水符的纹路：“师父，避水符能不能画在法器上？比如桃木剑？”

　　九叔抬眼：“想法不错。画在桃木剑上，能增强破邪之力，只是对道炁的控制要求更高，你试试？”

　　饭后，林凡在灯下琢磨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柄短桃木剑上画成了第一张剑符。符纹顺着剑脊蜿蜒，像是水流的脉络，注入道炁后，剑身在暗处泛着层极淡的蓝光。

　　秋生凑过来看热闹，被九叔一把拎了回去：“练你的驱邪符去，今晚没你份。”文才则乖乖收拾着碗筷，临走前给林凡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刚烤好的芝麻饼。

　　子时将至，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林凡跟着九叔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柄画了避水符的桃木剑，道炁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异动。

　　“水祟属阴，子时阴气最盛，它定会现形。”九叔压低声音，手里捏着张“锁魂符”，“等会儿它出来，你先用桃木剑引开它的注意力，我来布阵。”

　　林凡点头，目光紧盯着河面。月光洒在水上，泛着碎银似的光，可那光里总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水底。

　　“咚——咚——”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刚敲到第二下，河面突然翻起个漩涡，比傍晚时大了一倍不止。漩涡中心的水开始发黑，隐约有黑色的丝状物往上冒，越来越多，像水草一样在水面铺开，朝着岸边蔓延。

　　“来了。”九叔低喝一声，将锁魂符往空中一抛。符纸在半空燃起来，化作一道金线，落在水面上，瞬间连成个半透明的网，将那片水域圈了起来。

　　“嗷——”

　　水里传来一声尖啸，比傍晚时更凄厉。那些黑色头发猛地绷紧，像无数条鞭子抽向岸边，带着腥冷的水花。林凡侧身避开，桃木剑带着道炁劈了过去，剑刃斩在头发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头发瞬间缩回了水里。

　　“别硬拼，引它到阵眼！”九叔在岸边快步走动，手里的朱砂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火星随着笔尖溅起，在地面连成个复杂的图案——竟是“困龙阵”的简化版，专克水中邪物。

　　林凡会意，握着桃木剑往阵眼方向退。那水祟像是被激怒了，从水里探出头来——那哪是头，根本就是个裹满黑发的球，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红得像血。

　　“吼！”黑发球猛地朝林凡扑来，无数头发如利箭般射过来。林凡挥动桃木剑，剑身上的避水符蓝光暴涨，将头发挡在三尺之外。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往阵眼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九叔猛地将一张“镇煞符”拍在阵眼中心的石头上。

　　“嗡——”

　　地面上的火星突然炸开，形成个光圈，将黑发球困在里面。那些头发碰到光圈，瞬间蜷曲起来，发出焦糊的味道。黑发球在光圈里疯狂挣扎，却怎么也撞不破那层光壁。

　　“这水祟生前定是含冤而死，死后怨气不散，才化为邪物。”九叔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陶瓮，“林凡，用桃木剑刺它眉心，我来收它。”

　　林凡依言上前，桃木剑直指黑发球的中心。那两只红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我好恨……凭什么他们能活着……凭什么……”

　　声音里的怨毒让林凡心头一颤，握剑的手顿了顿。

　　“别被它迷惑！”九叔厉声道，“怨气已深，留不得！”

　　林凡回过神，道炁全力注入桃木剑，猛地刺了下去。“噗”的一声，黑发球像破麻袋似的瘪了下去，无数黑发化作飞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白影，在光圈里瑟瑟发抖。

　　九叔迅速打开陶瓮，念起了超度咒。那白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飘进了瓮里。九叔盖上盖子，在瓮口贴了张“往生符”：“也算给它个解脱。”

　　往回走的路上，林凡手里的桃木剑还在微微发烫。“师父，它说的‘他们’，是不是害它的人？”

　　九叔望着天边的残月：“多半是。只是阴阳殊途，恩怨该了。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不让怨气再害人罢了。”

　　回到义庄时，秋生和文才居然都没睡，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等。秋生手里还捏着张画废的驱邪符，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来：“成了？”

　　林凡扬了扬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蓝光还未散尽。文才赶紧端来热水，又把白天那个油纸包塞给林凡：“饼还温着。”

　　九叔看着两个徒弟，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林凡，你今日临阵不乱，道炁运用又进了一步，算是摸到筑基后期的边了。”他转向秋生，“你那驱邪符，画到天亮也成不了事，明天开始，每日扎两个时辰马步，磨磨性子。”

　　秋生哀嚎一声，却不敢反驳。文才偷偷给林凡使了个眼色，眼底藏着笑意。

　　林凡啃着芝麻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划过桃木剑上的符纹。他忽然明白，道法不仅是降妖除魔的手段，更是对心性的打磨，要做到狠得下心斩除邪祟，也得留一分悲悯给那些被怨气裹挟的魂灵。

　　第二天一早，林凡照例去练剑，却发现秋生真的在院子里扎马步，虽然腿抖得像筛糠，却硬是没吭声。文才则在石桌上摆了三个粗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见他过来，笑着说：“师傅说，喝了这个，道炁能顺些。”林凡握紧桃木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有凶险，却也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