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告退。”

　　长孙皇后转身离去。

　　背影笔直，步伐从容。

　　但陈渊的读心术告诉他，她内心的疑惑，一直到走出长廊都没有消散。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陈渊才发现——

　　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朝堂上的满朝文武，他用一句“退朝”就打发了。

　　但这个女人……

　　陈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运算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想过的问题。

　　李世民在后宫，独宠长孙皇后。

　　这在朝野上下、宫廷内外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他现在冒充李世民……

　　总不可能一直以“朕心烦”为借口，永远不踏进长孙皇后的寝殿吧？

　　一次两次说得过去。

　　时间一长，别说皇后，连宫女太监都得起疑。

　　但如果去了——

　　正当陈渊还在发愁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德。

　　老太监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脸色铁青。

　　“陛下！出大事了！”

　　陈渊心一紧：“又怎么了？”

　　“突厥！”王德压低声音，“突厥使者已到长安城外，明日一早就要入宫觐见！”

　　陈渊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岁贡。”

　　王德神色复杂，“颉利可汗派使者来，要求大唐履行岁贡之约。陛下之前……一直在跟突厥周旋谈判。”

　　陈渊沉默了。

　　他知道这段历史。

　　贞观初年，突厥势大，大唐刚经历隋末乱世，国力未复。李世民登基之初，颉利可汗率二十万大军直逼渭水，兵临长安城下。

　　那一次，李世民不得不与颉利可汗在渭水便桥签下城下之盟，以财帛换取退兵。

　　那是李世民一生最大的耻辱。

　　所谓“岁贡之约”，就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但问题是——

　　真李世民之前跟突厥谈到哪一步了？做了什么承诺？有什么底线？

　　陈渊一概不知。

　　“谈判的详情，陛下之前从未告知奴婢。”王德苦着脸，“或许……长孙大人知道一些？”

　　陈渊摆了摆手。

　　来不及了。

　　明日早朝，突厥使者就要当殿开口。

　　他又要在完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硬着头皮上场。

　　陈渊深吸一口气，看向漆黑的夜空。

　　一个穿越者，冒充皇帝的第一天。

　　早朝，混过去了。

　　皇后，暂时糊弄过去了。

　　但明天——

　　来的是突厥人。

　　那群马背上长大的狼。

　　---

　　翌日。

　　太极殿。

　　今天的早朝，气氛与昨日完全不同。

　　文武百官到得格外齐整，一个不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突厥使者今日入殿。

　　大唐与突厥的关系，是贞观朝最敏感的话题。

　　渭水之盟的耻辱还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唐赔了十万匹绢帛、三万两黄金，才换来颉利可汗退兵。

　　这口气，满朝文武都咽不下去。

　　但咽不下去也得咽。

　　因为大唐现在没有跟突厥全面开战的实力。

　　这是朝堂上下的共识。

　　陈渊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

　　帝王威压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外人看去，只觉得天子沉稳如渊，气势慑人。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实际上他在想——等会儿那个突厥使者开口，他该怎么接话。

　　他正想着，殿外太监高声唱报：

　　“突厥使者执失思力，觐见——”

　　大殿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突厥人大步走了进来。

　　执失思力。

　　颉利可汗的心腹大将，突厥王庭的第一勇士。

　　他穿着突厥贵族的皮裘，头戴鹰翎冠，腰间虽没有佩刀，但通身的煞气没有半分收敛。

　　他走到殿中，站定。

　　没有行礼。

　　甚至没有弯腰。

　　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大唐皇帝陛下，我奉大可汗之命前来。”

　　“渭水之盟已过数月，贡品一事，贵国至今未曾兑现。”

　　“大可汗让我传话——”

　　执失思力环顾一周，嘴角挂起一丝轻蔑的笑：

　　“限大唐三月之内，送绢帛十万匹至突厥王庭。另加黄金两万两，良马三千匹。”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龙椅上的陈渊：

　　“草原上的狼群，可是许久没有南下觅食了。”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脸色各异。

　　有人愤怒，有人隐忍，有人低头不语。

　　房玄龄微微皱眉，和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靖负手而立，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魏征倒是想开口，但想到昨天的遭遇，硬生生忍住了。

　　没人敢贸然表态。

　　因为谁都知道，这事一直是陛下在亲自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龙椅。

　　陈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万匹绢帛？两万两黄金？三千匹良马？

　　狮子大开口呢。

　　陈渊是现代人。

　　在他的认知里，突厥就是后来被大唐打得灭国的存在。颉利可汗就是那个最后被李靖千里奔袭活捉、在长安给李世民跳舞的倒霉蛋。

　　所以当执失思力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

　　陈渊心里生出的情绪不是恐惧。

　　是烦。

　　纯粹的烦。

　　就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懒得看前面的废话。

　　与此同时——

　　【叮——】

　　【系统提示：当前存在昏君行为触发机会。】

　　【选项：羞辱外国使者，挑起外交争端。】

　　【预估奖励等级：S级。】

　　S级？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不再犹豫了。

　　“说完了？”

　　陈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安静到落针可闻。

　　执失思力一愣，下意识点了下头。

　　陈渊缓缓站起身来。

　　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龙袍在身后拖曳，帝王威压全开。

　　他走到执失思力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步。

　　执失思力比陈渊高了半个头，但在帝王威压的笼罩下，他竟然不自觉地想后退。

　　陈渊抬起头，直视执失思力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

　　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岁贡？”

　　陈渊伸手一指殿门的方向：

　　“朕倒要贡你一口棺材。”

　　执失思力瞳孔骤缩：“你——”

　　“来人！”

　　陈渊猛然暴喝。

　　虎啸龙吟，全力释放！

　　这一声怒喝如同一头远古凶兽的咆哮，声浪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

　　大殿之上，烛火摇曳，帷幔飞扬！

　　文武百官齐齐后退一步，不少人脸色煞白！

　　执失思力更是首当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面色惊骇，死死撑着地面，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做出的反应。

　　他是突厥第一勇士！

　　跪？

　　他这辈子只跪过颉利可汗一个人！

　　而此刻——

　　他跪在了一个汉人皇帝面前。

　　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