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
三国盟军的主力完全抵达战场,南汉吴怀恩下令在金陵城西方的石头城立营扎寨,几十座军营绵延十几里,因吴怀恩素来有公允之名,南楚张少敌、南平倪可福甘为副帅。
事实上,对于那位最近崛起的吴王,三国朝堂上下都非常重视,毕竟挽四石弓,射杀五百步的猛人实在古今罕见,更别说其人从军以来,不曾败过。
因此张少敌与倪可福很清楚,若盟军连军令都不统一,自家性命或许就得撂在金陵。
与此同时。
北吴军在金陵南方的雨花台驻扎。
步骑五万八,辅兵民夫七万,合计十四万八千人,沿途病死的、落水的、瘸腿的、处斩的,就有两百余人。
江年每天计算军需,处置事宜,规划路线,防备敌袭,几乎没有睡实过一次,至于扎营需要的木料、粮草仓储、军械清点等小事,倒不必他事事亲为。
“简直是在燃烧我的寿数。”
雨花台上,方圆百米的高坡平台,从这里鹰眼可以俯瞰整个金陵地区,江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类似的这些事,当真少不了崇庆。
身边,沈义严肃道:“大王,权且忍耐,而今金陵守军意图不明,又有三国盟军窥视在侧,只求大王千万不要有率军冲杀的念头。”
江年不置可否,他比沈义更清楚,南汉有一支巨象军,乃是禁军王牌,下辖三百余头战象,估计就是拿来克制自己的。
“魏镇海,你领一千青阳铁骑,敲一下石头城东南。”
“鹿逐,你领一千青阳铁骑,跟着苍鹰。”
“喏!”
魏镇海抱拳领命。
两刻钟后,一支千人铁骑从军寨中冲出,一开始只是匀速前行,等到临近秦淮河忽然加速,盟军哨骑事先察觉,调头回奔两里地,哨骑队正射出一根鸣镝箭,军营立即鼓声如雷。
这座军营属于南楚。
镇守边缘,自然精锐。
数百人快速在木樯上就位,双方对射一波,互有死伤,一名铜人骑兵命也不要,径直撞碎营门,吓了南楚军头一跳,近千骑兵冲进军营砍杀,木墙上死伤惨重。
同一时间,后方左右两处军营出兵。
这左右两路兵马约莫两千人,没有直接增援,显然得到过命令,从左右合围过来,这种反应速度理论上足以吃下一千青阳铁骑。
但随着苍鹰在空中领路,江鹿逐率骑兵赶至左侧,对付这支左路南楚步卒,江鹿逐等人游弋在侧,几轮边缘骑射下来,一千骑冲溃了眼前阵型松散的军阵。
右路军头见状,下令立盾结阵,等待己方左厢大军增援的同时,收拢溃兵。
魏征南与江鹿逐汇合,没有继续冲阵的意思,而是追杀溃兵,这种小规模试探的斩获最多不过几百,没有必要非得凿阵,付出伤亡。
不到一刻钟。
盟军负责南方的左厢军动了。
大将张少敌亲率一万余步卒向南推进。
按理说战至此刻,魏征南和江鹿逐应当见好就收,可雨花台那边迟迟没有鸣金。
沈义沉稳道:“我去命他俩回来。”
江年抬手打断道:“虎臣,你领四千青阳铁骑,截断盟军左厢后路,跟着苍鹰走,魏征南,你率虎贲军、闽州军随行,江虎臣一旦退出战场,你等结阵,阻击南下盟军。”
两人领命。
魏征南很清楚,让他负责阻击,是因为魏镇海就在他身后。
沈义叹道:“一上来,就要打出真火?“
江年笑道:“看我心情。”
盟军左厢军南下,中军却尚在整备,古代战场消息传递,明显需要时间。
从天空俯瞰,江虎臣的四千铁骑跟着苍鹰一路狂奔,犹如一柄手术刀将盟军左厢和中军切开,时机和地点之精准让人咋舌。
魏征南的五千步卒急行军抵达地点,随后原地结阵,期间张少敌意识到不对,但几次回头猛攻都由江虎臣挡下。
江虎臣四千铁骑南下,江鹿逐两千铁骑跟着苍鹰北上,南北夹击张少敌的左厢军,场面一片混乱,喊杀声逐渐绵延开来。
战场至此分为两部。
其一为青阳铁骑夹击盟军左厢。
其二为魏征南部面北拒敌。
“只要魏征南坚持住,今天就是张少敌的死期。”江年平静道。
一众将领听着江年转述战况。
没有鹰眼,自然看不了那么远。
大都督吴怀恩猜到了张少敌正面临着骑兵夹击,索性派出全部亲从,领着中军猛攻,但魏征南麾下的铜人火长们太过坚韧,战阵紧密至极,自从铜人制法升级后,后续的铜人对于战阵可谓精通,足以领导普通士卒。
双方鏖战一个时辰。
数万人猛攻,虎贲军与闽州军伤亡两千人,始终不退,魏征南其实想走,但左右铜人指挥使不让。
直到张少敌的左厢军率先溃败。
士卒们胡乱逃窜,这个时候就相当于杀猪,没有军阵抵挡,青阳骑兵追上就是一刀,单独的敌兵往往没有抵抗之力。
伤亡剧烈攀升,吴怀恩脸色阴沉。
不想张少敌死,不想左厢军建制彻底崩坏,就得快速击溃魏征南。
“让巨象都冲阵!”
三百余头大象就此出现在战场上。
南汉地处岭南,如今的气候适宜象群生存,每头战象配一名驭手和六名弓手,以及一名瞭望员,共计八人,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脉络,这支部队会在明年的南楚“五马争槽”之中,夺取两州之地。
咚!咚!咚!
三百余头战象裹挟着烟尘,如山横移。
盟军军心大振,魏征南面无人色,这种东西绝非人力可以抵挡,苍鹰下降,落在一名铜人指挥身上,他看过纸条,说道:
“魏军头,可以退了。”
“你才是军头!”魏征南有些气急败坏。
虎贲军与闽州军退却,由于各级铜人率领,三千人退而有序,但江虎臣和江鹿逐不得不停止掩杀。
张少敌卸了铠甲,割去胡须,为了在乱军中活命,甚至不惜伪装成小卒,可苍鹰始终盘旋于他头顶。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
夜幕落下,双方罢兵。
雨花台军帐,江年听着战报。
“……俘斩南楚七千四百人,我方伤亡两千六百人,夜里盟军两次袭营,劫了一次粮草,都被江甲、江乙领人打退了。”
江虎臣问道:“郎君,张少敌如何处置?”
“砍了罢。”江年随意道:“粮草只够月余,没有他的那份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