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双方整军。
吴怀恩派遣使节出营,觐见江年。
这位使节一上来就开始质问,明显没准备活着回去。
“三国与吴越结盟,可昨日青阳铁骑出兵偷袭,重创了左厢军,我竟未想到吴王是背信弃义之辈,张节帅何在?”
江年挥手,江虎臣送上一方木盒。
使节等人开盒一看,顿时惊呼出声,一颗头颅正在其中,死不瞑目。
“这……”
使节转头,愤懑道:“吴王,这是何道理!”
江年摆手道:“让吴节帅整军备战罢,与刘彦贞联手也无妨,本王一勺烩了,盟约从盟军越过天岳关开始,就已形同废纸。”
不给使节说话的机会,两名铜人甲士将其赶出军帐。
正午,盟军将石头城北方的右厢军尽数调至南方,辅兵补全了左厢军建制。
江年来到雨花台,众将随行。
地平线上,四座盟军万人军阵有序推进,黑压压一片,宛如一座移动城池,吴怀恩这次下了血本,再不赢一场,失去主将的南楚部队,很可能就此退出金陵战场。
“沈义,你领前厢军拒敌。”
“喏。”
雨花台下,北吴军前厢结阵推进。
双方在半个时辰后开始碰撞,战阵边缘如同冰雪消融,每时每刻都有士卒伤亡。
沈义左右,旗令官不断挥旗,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前厢军战阵竟然缓慢的旋转起来,仿佛一座磨盘,快速磨损着盟军的两座万人军阵。
站在上帝视角,江年大致看懂了。
沈义前厢军,每次与敌人接触的部分,其实只有几个指挥,一旦伤亡过百,就由侧后方友军接替,时刻以巅峰实力消耗敌军前锋。
果不其然,仅仅两刻钟过去。
盟军前方的两座万人军阵,就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混乱。
江年道:“沈兄……威海侯也该独当一面了,只是如此阵型,容易消耗士卒体力罢。”
沈大虎抱拳回答:“可以从正午坚持到天黑,军中一些火长都头恪守军令,悍不畏死,就算刀剑砍在脸上,也会回头看令旗,大兄说,这套磨盘兵阵,他占一分,军中猛士足足占去三分。”
“还有六分呢?”江年讶然。
沈大虎正色道:“自然是大王威名,可生士卒胆气。”
众将哄笑。
江年也笑了笑,终究还是生分了,类似的话,他这阵子听过无数。
“沈大虎、魏征南。”
“你俩各领三千骑兵,左右击之。”
“喏。”
江年注视着战场。
南唐之前是江南霸主,李璟贵为皇帝,诸如南楚、南平、吴越等国只能称王,在这种情况下,南唐骑兵仅有一万余。
对于三国来说,这次并非关乎存亡的国战,而是一次瓜分,最珍贵的骑兵自然不会倾巢出动,金陵战场上,凑出来的只有两千。
咚!咚!咚!
六千铁骑左右出击。
沈义见状,号令前厢军向前推进。
短短一刻钟,两座盟军万人军阵败退。
“孟大枪,赵承泰,你二人率左厢军、右厢军追击,江鹿逐,你率中军向东北,防备金陵城中的刘彦贞部,江甲,五百亲从就位。”
“喏。”
三支大军,共计三万七千五百人出动。
战场上硝烟弥漫,空中箭雨瓢泼。
正面战场,吴怀恩再次派出了巨象军,三百余头战象一出,整个战场陷入寂静,沈义麾下的一名先锋军头本来红着眼厮杀,一见到巨象顿时清醒过来,先锋军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时,江甲率亲从赶至。
“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为了大王!”
五百士卒当中一半为铜人,他们各自向身上浇落油脂,然后引火燃烧,战象一畏巨响,二畏火烧,见到数百道人形火炬,当即停止进攻,其中半数反向逃窜。
两座盟军万人军阵溃败。
“虎臣,你来坐镇指挥。”
“……属下竭力而为。”
江年戴上头盔,下了雨花台,最后两千青阳铁骑已经就位,既然没有了巨象军,他就可以亲自冲杀了。
神臂弓一挂,长枪一横,战马踏蹄而出。
两千骑兵同时启动,无数马蹄踏碎雨花台下的枯草,好像一把烧红的刀刃,迂回凿进盟军侧后方的万人军阵。
这座万人军阵属于南楚。
没有了主将,几名军头可谓群龙无首。
江年领着骑兵杀进去,他的枪锋捅穿前方刀盾手的胸口,枪杆顺势横扫,砸倒两个长矛手,枪尾捣出,怼烂一人面门,三息之间,四个人倒下,战马已经从阵型边缘突进去三丈。
两千骑兵灌阵。
无数马身撞飞盾牌,战刀砍翻长矛,铁蹄踏碎颅骨,侧翼军阵开始撕裂,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江年挽弓十余次,恍如滚雷在指尖起伏。
一个个都头队正中箭身亡,铁骑一至,南楚士卒无不溃逃。
不过一刻钟。
江年从阵尾杀出来时,枪杆上鲜血横流。身后尸体铺了一地,他拨转马头,枪尖朝盟军中军一指。
吴怀恩眼神赤红,肝胆欲裂。
挽弓射杀七十二人,持枪横杀三十六人。
他细细数过,一百零八条人命在转眼间凋零,吴王的武力并非吹嘘,而是货真价实的百人敌,那柄大弓几乎不杀士卒,专杀军官。
“直娘贼,巨象军动早了!”
七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江年倾力挽弓,弦如满月,一支裹挟着七百点能量值的箭矢坠入中军,剧烈的爆炸犹如天雷,当场炸死将近二十人,左右士卒先是呆滞,然后一哄而散。
噔!噔!噔!
两千骑兵长驱直入。
一支支盟军箭矢袭来,射杀了近百骑兵,江年再次开弓,三次过去,箭矢将南平弓手的队正和都头射杀十六人。
骑兵冲过,一颗颗人头飞起。
吴怀恩几乎瘫软在地,他想起了那个名震大江南北的传说。
——五百步内,这位太湖神射执掌生死。
“退军!”
吴怀恩下了点将台,动作飞快。
可惜,苍鹰一直盯着他。
江年眸色琥珀,如鹰一样锐利,世界在眼中变成了慢镜头。
神臂弓举起,弓弦紧绷的声音尤其悦耳,
被动技能·箭伯让开弓的速度和威力攀升,道具·神臂弓又令箭矢飞行更快,同时灌注了雷电,射箭大师LV9再次增幅巨额伤害。
雷光闪耀。
江年像是捻住了一缕天雷。
下一刻,整个战场侧目。
一道雷光横空,笔直轰出,吴怀恩的眼神如置梦中,箭矢来得太过迅猛。
轰隆!
吴怀恩整个人和身上铠甲一起,全部轰成了碎片,箭矢蕴含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于此刻尽数宣泄。
前方两座军阵溃败。
侧翼军阵溃败。
中军溃败。
三国盟军的溃败不可遏制,江年纵马追杀,吴越诸军犹如一条条毒蛇,在大地上绞杀着盟军的尸首,一阵阵血雾冲天而起,鲜血汇成小溪,气味刺鼻。
金陵城头,刘彦贞攥紧腰间剑柄。
那道武威身影,在无数士卒间冲杀,真无一合之敌,偶尔左右开弓,更是威风至极。
一名紫袍大员数次张口,终于说出话了。
“刘彦贞,陛下准备好牵羊礼了,诸公已经写好降表,两万禁军,在天岳关折了三千,沿途逃逸三千,众将不愿再战,那位吴王预备了一支厢军防备,无可乘之机啊。”
其他几名大员相继无言。
事实上,打到金陵城,南唐就已经亡了。
燕王之死,意味着南唐无力再进行会战,野战精锐几乎全灭,除非吴越自身出问题,否则灭国只是时间问题。
刘彦贞平静道:“我还有一千本家嫡系。”
紫袍大员闻言,怒不可遏,喊道:“陛下降了,百官降了,你还在这里执拗,非要我陪你一起完命?常州守不住,天岳关守不住,金陵也守不住,你现在到底要守个什么啊!”
“守节。”刘彦贞冷冷道:“你看那北吴军,火长、队正、都头有几个投降的,引火自焚,逼退巨象,此等忠勇,我难道不如吗?”
紫袍大员无言,拂袖而去。
一刻钟后,一千余禁军杀出金陵城。
刘彦贞死死盯住那个纵马冲杀的身影,可双方距离太过遥远,江鹿逐的一万余中军轻松挡住冲锋,一阵围杀下,两名铜人将刘彦贞砍杀,血染地面。
万千溃兵之中。
江年骑马追击,像是打地鼠一样,挥枪砸杀盟军士卒,掩杀一旦开始,通常人命如土,这些溃兵基本上不会反击。
金陵城方向,一阵喧闹。
江年侧头看向江丙,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江丙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禁军出城了,但人数应该不多。”
“那就无妨。”
江年继续打地鼠,其中一个正是逃窜的大将倪可福。
或许在吴怀恩等人看来,金陵禁军是平衡三方的关键砝码,一旦盟军显露败象,禁军就将攻击吴越,以此平衡局面,渔翁得利,但实际上禁军置身金陵城,由朝堂影响,只要盟军败得够快,够狠,禁军根本派不上用场。
掩杀持续了半天。
盟军溃兵逃至秦淮河,无路可逃。
几万溃兵,近十万辅兵民夫投江,溺死者数不胜数,血染江面,俘尸无数。
……
天福十二年,六月十七日。
天雷横空,日月无光。
南唐、吴越、南楚、南平、南汉,在金陵城外开战,史称“五国会战”,此战决出江南霸主,南唐失格,江吴晋位,三国盟军三十万众一战尽灭,南楚、南平、南汉向吴越称臣。
自此,北起淮河,南至福州,西起湘赣交界,东至东海之滨的四十二州,尽归江吴所有,吴王江年称帝,与后汉隔江对峙。
六月二十日。
吴帝江年在金陵城中,举行祭天大典。
立苏州为陪都,苏国公沈义,率南吴军一万两千五百人镇守。
孟国公孟大枪,率西吴军一万两千五百人驻守天岳关。
赵国公赵承泰,率中吴军一万两千五百人驻守江岸。
青阳公江虎臣、宜兴公江鹿逐,率北吴军两万五千人驻守金陵,编练新军。
沈大虎、魏征南、魏镇海、吴恩德等十七人封开国侯,越国公钱宥、唐国公李璟久住金陵,不得外出,厚葬永宁公主,旧唐三十州推行卫所制,吴帝江年召令,收缴天下铜钱,铸三十六铜人,镇压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