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外城。
不同于核心处,外城属于吴县县治,夜间灯火稀疏,路面更是相对难堪。
众人前往芙蓉巷,十几家米面粮铺已经关门,钱誉抱怨道:“该乘马车的。”
“末将疏忽,当罚。”江年敷衍着回答。
江丙领路到一处坊舍,县兵踹开大门,举着火把入内,院中火光昏黄,一箱箱白银已经堆在地上,银辉朦胧,让人心跳加速。
钱誉贪婪地注视着货银,须知湖上腌鱼已值得节帅亲自露面,一万两千两白银在饥馑年间,可以买下近千个娇俏婢女,就算夜夜不重样,也能潇洒两三年。
“我平日小觑了江郎。”
“江郎……务必送到我私府上。”
钱誉回头死死注视着江年,眼神中夹杂着请求和逼迫,他希望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若是送至钱府,谁来花可就不同了。
“末将知晓。”
砰!
正房和左右厢房的门扉踹开。
寂静的黑夜陡然急躁起来,一个个黑衣身影,蒙头覆面,他们横举刀剑冲出,亮铮铮的刀锋上,火光流淌。
前后左右,人影重重。
屋舍瓦片上,更有二十名黑衣死士架起弓矢,堪称天罗地网。
钱誉失色,惊怒道:“江年,你要杀我!?“
江年瞥了一眼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一阵笑声从门口传来,江甲率人开路,程昭悦布衣朴素,笑道:“大朗天真如初,陈县尉莫伤了他,至于江年及其部署,悉数杀了。”
江丙擒住钱誉,一脸沉重地率众后退。
呼!
程昭悦大手一挥。
“结阵!”江虎臣大喊。
嗖!嗖!嗖!
二十支箭矢如飞蝗般从屋顶罩落。
十名铜人甲士举盾,将江年、江虎臣、孟大枪三人护住,箭矢命中盾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见己方占了先手,四周黑衣人绕过县衙兵丁,齐齐冲上前去。
盾阵裂开一道缝隙。
江年手中,箭镞在微弱月光下闪着寒意。
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弦震响!
咻!咻!咻!
四支箭矢贯进夜色,直射屋顶。
左侧屋顶的四名弓弩手同时捂喉栽落,瓦片碎裂,尸体坠地,四张七斗弓还搭在檐上,箭已歪斜地钉进瓦缝。
前后不过须臾。
江年左手再探,又是四箭。
弓弦再响,右侧屋顶四名弓手刚探出头来,箭镞已至。
第一人面门中箭,仰面翻倒。
第二人咽喉贯穿,弓弦崩断。
第三人、第四人被箭矢钉进眼眶,惨叫未出便从屋顶滚落,砸碎了院中花坛。
八箭一出,八人毙命。
屋顶炸了锅,弓弦声杂乱地响起,十几支箭矢朝着盾阵罩落,箭矢密集,却失了准头,江年再度挽弓,又是先后八人滚落屋顶,一石五斗弓射箭,胸腹中箭者,肝胆必碎。
转眼间,十六人阵亡。
其余四名弓手,纵为死士,也不敢再露。
钱誉呆若木鸡。
程昭悦不禁怔怔出神,若是他也有这样的惊世本领,或许就不必谄媚奉上,让那些地方重将和权贵大族背地里小觑了,大可以纵马搏杀,赚取功名。
“昭昭日月,青史总眷顾那些……嘿!”
“原非忌惮,而是妒恨。”程昭悦自嘲一笑,转而大怒道:“给我把他碎尸万段!”
八十名黑衣刀剑手如潮水般涌来。
刀光剑影映亮整座院落。
“杀!”
黑衣头目挥刀一指,黑衣人从三面围来。江年身后十名甲士已结好圆阵,盾牌架起,长矛从缝隙间探出,当场刺杀数人,孟大枪力道猛烈,一下子贯杀两人。
江年没等敌人彻底围拢,劈手拿过一柄长枪,当场跃出盾阵,单枪匹马杀进人潮。
“直娘贼!”孟大枪瞪大眼睛,他算是明白沈大虎为何总是惊呼了,己方现在人数劣势至极,本该借甲胄战阵消磨敌人锐气。
可有人偏偏不愿意。
嗖!
一名黑衣人举刀劈来。
江年枪尖一挑,精准地磕飞钢刀,顺手刺入咽喉,另一名黑衣人侧身突进,可枪杆已横扫而至,充满暴戾地砸碎其头颅。
江年脚步不停,长枪翻飞如龙。
枪尖刺穿心口。
枪杆砸碎颅骨。
枪尾捣断肋骨。
每一枪都有人毙命,每一枪都带出一蓬血花,江年杀进人群,像烧红的铁条插进雪堆,身上铠甲鸣响不断,一路上黑衣人相继倒地。
可黑衣死士太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忽然间,江年举起左手,攥拳紧握。
原本置身事外的江丙,当即率人冲击黑衣死士们的后背,十名甲士也不再结阵,在江虎臣的率领下纷纷冲杀出去。
“陈丙!”程昭悦变色。
场面一阵混乱。
江年与黑衣头目缠斗了十几个回合,其力道奇大,更兼刀法精湛。
“住手!”
一声大喝,震动院中。
江甲踹弯了程昭悦的膝盖,跟着他的两名铜人亲信看护左右。
战刀架在颈上,程昭悦满脸厉色,怒道:“继……“
砰!
江甲一记刀柄砸出,捣烂了程昭悦牙口。
“所有死士,跪到院中!”
换作寻常士卒,很可能不会束手待毙,但眼下这里的都是死士。
黑衣头目环视一周,冷酷道:“诸位,咱不跪,程都监才有生路!”
噗!
江年一枪贯过黑衣头目心口。
江甲斩下程昭悦左手,道:“别逼我,为了我家郎君,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杀。”
他在暗示众人,程昭悦作为大王心腹,不是非杀不可。
哗啦啦!
刀兵坠地,一众黑衣人群龙无首,陆续跪下,屋顶的弓手也尽数下来。
江虎臣领人收缴兵器。
钱誉见兵戈休止,上前道:“瞧你们闹出来的祸事,今夜作罢,各自回去,等天明了,我请父帅说和。”
话音未落。
江年再次攥拳,道:“全宰了。”
“哈哈!”江虎臣挥刀斩杀一名黑衣人。
孟大枪无奈一笑,出枪刺杀。
诸位甲士和兵丁齐齐动刀,没有武器,一众黑衣人只能任凭宰割,有人奔向宅樯,江年不再挥枪,一次次挽弓射杀。
短短半刻钟,黑衣人死绝。
亲卫甲士阵亡五个,札甲上满是缺口,吴县兵丁更是没有活人,里面唯有相对精锐的铜人活下来三个。
程昭悦和钱誉跪在一起,后者凛然道:“江年,父帅也想杀他,可杀了他,内牙铁骑必然鼓噪,苏州战局为重!”
“啧。”江年摇头失笑,诚恳道:“大郎,其实就算吴越亡了,我也不太在意的。”
唰!
程昭悦人头落地。
钱誉先是一怒,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
“你你你……”
“你不死,节帅怎么入局呢。”
江年又一次举起战刀,冷冷道:“总不能让我跟大王对垒吧。”
唰!
钱誉人头落地。
【提示:支线任务·百人屠已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