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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祭天大典

起源玩家 秋见桃 3332 2026-04-21 10:04

  翌日上午,云空晴朗。

  陆临再次登门,请江年前往锦绣街尽头的祭天坛。

  锦绣街上,一辆辆马车陆续驶过,朱紫大员足有上百位,整条街上弥漫着香火味,依稀能看见祭天坛方向,冲天而起的青烟。

  “太尉,今天钱七郎继位,但在正式成为大王之前,按礼制,七郎需要先担任镇东、镇海两军节度使留后。”陆临介绍道。

  “我知晓了。”江年回答。

  由于距离很近,江年等人索性步行过去,此举难免有失礼之嫌,可面对一尊实权太尉,自然无人计较这等小事。

  祭天台是一座三层露天圆坛。

  取“天圆”之意,占地极大。

  坛体分为上、中、下三层,每层以汉白玉石栏环绕,整体呈现出肃穆的白色与青灰色,坛下四周陈列着编钟、编磬等乐器。

  先王死去不久,钱七郎一身粗布白衣,头顶白帽,此刻就站在铜制大鼎前,在他下方左侧,钱文奉、赵承泰、陈仁玉等人依次列开,右侧则是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使相鲍君福、同平章事崔仁冀等杭州朝堂重臣。

  香火不绝,乐声洪大。

  祭典已经准备妥当,却不曾开始。

  “左厢都指挥使。”

  “中侍御史,检校司空,上护军,开国子,宣力奉国功臣,太尉江年,到!”

  左右十余人,几乎同时回头。

  少年大致十七八的岁数,容貌俊美出彩,身材威武颀长,眉心不知为何,印着一轮小巧的银白色月牙,他此时身负重铠,如履平地。

  诸位文臣武将,神色皆异。

  倘若算上新来的内牙禁军,吴越举国之兵五万战兵,如今尽在苏州,这位年轻太尉独占四分之一,麾下骑兵更是近半,而最关键的是,国战以来在对南唐的战事中,江太尉是唯一获得过复数军事胜利的存在。

  平太湖,夺宜兴,镇无锡。

  南唐太尉张彦卿、节度使李仁达相继饮恨于此人之手,至于军都指挥使一级的将领,少说也有近十人。

  众人皆知,这位江太尉不来,祭天大典难以进行,一万两千五百步骑一旦起乱,裹挟各地青壮,动辄可称十万大军。

  江年前方,陆临领路。

  众人左侧,赵承泰后退两步,示意江年站到自己身前,仅次于钱文奉的位置。

  可江年却脸色平静地向右走去。

  陆临瞳孔地震,急切地小声道:

  “太尉?祖宗!”

  江年微笑道:“凡事过犹不及,回苏州一次,今日再任你安排可就是第二次了,我是不是还得跟你磕个头,在整个吴越面前,成全陆司马指点江山的威名啊。”

  陆临脸色顿时惨白。

  江年站到了胡进思之前。

  年过九十,高寿惊人的老人瞥了一眼,这位“美郎君”,当真跋扈。

  众人到齐。

  钱七郎叫停了礼乐,转身直言道:“今日本该是祭祀天地的日子,但回了府邸,诸公只恐当我为一顽少,我与王兄年岁仿佛,此刻当着王兄的英灵,就与诸公谈一谈国事罢。”

  使相鲍君福沉稳道:“留后,礼不可失,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在戎与祀才对。”钱七郎说道:“皇甫晖率三万精锐南下治塘,戎事为急,可我吴越却兵不知将,内牙军三千步骑本该由胡公统帅,如今却见不到人。”

  这第一刀,斩向了钱文奉。

  太尉陈仁玉闻言,转身走向了右侧,钱文奉眼神怒火中烧。

  “陈狗儿!”

  陈仁玉头也不回,叹道:“节帅,张筠之死,非战之罪,常言道兔死狐犹悲,十万火急的军情,什么样的统帅会置若罔闻呢。”

  这位太尉,显然决心从中吴军脱离,青阳兵败极大地损害了钱文奉的军威,以至于政治上的地位出现滑落。

  钱文奉攥紧了拳头,回头看向钱七郎,道:“程昭悦谋逆,不知他勾结了多少将领,我兼着苏州刺史,有义务查清事实,等里面的情况查清楚,三千步骑自然还给胡公,但胡公身为内牙诸将统领,在此期间理当避嫌。”

  这三千步骑中有两千骑兵。

  还是不可能还的。

  内牙都监使水丘昭券上前,与钱七郎耳语几句,后者微微点头,说道:

  “我听说江太尉才是平息程昭悦之乱的首功,江太尉,在芙蓉巷程氏宅子里查获的私盐账簿,你虽说上呈给了节帅,但手里想必也有几张剩余罢。”

  这番话,就差明说了。

  不管到底有没有,江年开口道:“留后英明,确实有几张剩余。”

  钱七郎点头,“既然江太尉更知实情,那就让他统领……督察三千内牙步骑。”

  钱文奉冷冷道:“拿出来。”

  “不可耽搁祭天大典。”钱七郎拒绝。

  两人僵持半晌,钱文奉逐渐沉默。

  江年的视线越过钱七郎,看向他身边的水丘昭券,其人被坊间称为吴越第一君子。

  水丘昭券回以微笑,同时审视时局。

  七郎于诸军环绕下继位,欲要掌权,只能选择祭天大典赋予的难得机会,下狠心砍钱文奉两刀。

  钱文奉作为吴越最大的“军头”,逼急了可能谋逆,但太尉陈仁玉离开中吴军,影响甚大,怀疑已经建立,在私下里重新确认太尉赵承泰的态度前,钱文奉难有作为,毕竟他的嫡系安雄军已经全军覆没。

  失去陈仁玉的后厢军、陈满的四千旧部,以及三千内牙步骑,钱文奉的麾下兵马锐减,话语权严重下坠。

  但截止目前,他依旧会是节帅。

  只因江太尉遵从节帅军令回到苏州。他既没有站在钱文奉身后,也没有站在胡进思身后,态度不明,却又非常关键。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明白问题核心的诸位大员,再一次看向江年,这位才是祭天大典的真正主角,钱文奉能否保住节帅之位,钱七郎能否掌控大军,皆在此人一念之间。

  钱七郎忽然说道,言辞恳切:

  “旧符不来,我宁可推迟今日大典,旧符可是不愿查清内牙步骑一事?”

  三千步骑作为见面礼,已算大手笔。

  可江年却平静道:“岳丈素为节帅,我当替他查清此事。”

  整个祭天坛,鸦雀无声。

  钱文奉瞪大了眼睛。

  钱七郎脸色一点点恼怒。

  胡进思、陈仁玉、水丘昭券等人沉默。

  ——江年竟然选择支持钱文奉。

  钱七郎克制不住愤怒,冷淡道:“江太尉兼领治塘防御使,率领三千内牙军和四千治塘军坚守城池,人与城共存亡。”

  众目睽睽之下。

  江年转身离去,下了汉白玉台阶。

  一重重台阶之下,十几名甲士押着陈满,他将为青阳兵败负责,于今日处死。

  “为何?”陈满蓬头垢面,好奇道:“我原以为你和节帅早已如同仇寇,新王招揽,为何拒绝。”

  “你是?”江年歪头。

  陈满苦着脸说道:“你这太尉,好歹是继承了我的遗泽。”

  江年闻言,随意道:“此子安有人主之相?虽然聪慧,却用错了地方,南唐大军已至眼前,今日如此祸乱军中,焉能不败,与青阳帐中的钱节帅,实为一丘之貉也。”

  陈满无言以对。

  江年离开祭天坛,按照崇庆的说法,在原本的历史脉络中,这位钱七郎的统治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因削弱胡进思兵权,惹得其人率众哗变,于元旦下台。

  街角,崇庆依墙而笑,道:“与其让一个祸害横行,不如两个祸害相互制衡,也好收敛一些,钱文奉下台,上位的必然是胡进思,只拿三千内牙军作为见面礼,他们怎能如此轻视我家郎君。”

  江年微怔,盯着眼前女子。

  “你藏了一手读心术?”

  崇庆莞尔,她伸出纤指,点了两下江年的左心口,故意撩拨道:“我欲取而代之。”

  江年神色一凛。

  下一刻,他将崇庆的手指推向右侧。

  “那人就憋死了,我的生理心脏在右边。”

  崇庆:“……”

  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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