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记录员
见到高俅,陆谦垂手肃立,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
高俅那句你来殿帅府有些时日了吧的开场白,让他心头一紧,不知是福是祸。
“回太尉,893个日夜。”陆谦几乎是下意识的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数字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是他日夜计算着自己蹉跎岁月的烙印。
高俅眼神里掠过一丝厌烦。
这不就是个开场白么?
我就随口一说,这个逼倒是记得清楚。
足以看出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
他对陆谦的评价不由自主地又低了几分。
“嗯,是有些时日了。”高俅放下茶盏,“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陆谦:“……”
他脑子有点懵。
我是不是要接一句风霜雪雨搏激流?
算了,高太尉喊我来肯定不是验证我文采的,还是闭嘴吧。
他继续保持沉默,头垂得更低,等待下文。
高俅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这三年的时日下来,本官旁观,觉得你是个人才。”
陆谦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直冲顶门。
太尉说我是人才!
“本太尉一向不拘一格降人才。”
高俅的声音带着蛊惑,“此番有个差事,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可以胜任,也只有你去办,本官才放心。”
只有我......
陆谦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高俅目光似乎穿透了陆谦内心的渴望,“事成之后,你这个虞候前面可以加上一个字。”
“……”
陆谦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狂喜的洪流将他淹没。
三年沉寂,一招爆发!
我这是真的要熬出头,要好起来了!
虞候前面加一个字?
那是什么字还用想吗?
必然是都啊!
都虞候......
那是从三品的高阶武职!
是多少虞候梦寐以求、熬到头发白也未必能摸到门槛的位置。
一步登天,真正的一步登天!
陆谦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从三品官服在殿帅府昂首阔的场景。
高俅将陆谦那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我可没说这个字一定是都,是你自己揣测的。
再说了,许诺这个东西它永远是个许诺。
能当真吗?
显然,陆谦当真了,而且当得很真。
“噗通!”
陆谦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顿时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也浑然不觉,声音都变形了:“太尉抬爱天高地厚,陆谦定为太尉效死。”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死倒不至于。”
“郓城县新设立了一个巡检司寨,目前由济州巡检司勾当宋江在代职。本官需要你去济州上任这郓城巡检司寨的知寨。”
“知寨?”陆谦脸上还带着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郓城那不是山东一个穷县吗?
“你去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我把那个宋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记录仔细。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手底下有多少兵,钱粮从哪里来,和哪些地方势力有往来……”
“事无巨细,每月一次密报于我。”
“记住了是密报,直接报给我,不得假手他人,更不得让宋江察觉。”
陆谦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没听错吧?
这不就是让我去当卧底的么?
还是记录员。
每天盯着宋江,记录他的生活,言行举止,然后按月汇报?
这能体现我陆谦的办事能力吗?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陆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高俅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怎么,觉得这差事辱没了你陆虞候的才干?”
陆谦一个激灵,连忙收起脸上那点失落,重新磕头,“不敢!太尉吩咐便是天大的事。陆谦定不负太尉所托,将那宋江盯得死死的,一丝一毫也不遗漏。”
“嗯。”高俅满意地点点头,扔给他一块令牌和一份任命文书。
“这是你的任命文书和路引。三日内启程。到了郓城如何取得宋江信任,如何站稳脚跟,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记住,若有重大变故随时来报。做得好本官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是!谢太尉!”陆谦双手接过令牌和文书,如同捧着通往都虞候宝座的阶梯。
尽管这阶梯的第一步是去当一个盯梢的知寨。
退出书房,陆谦摸着怀里的令牌和文书,心中的火热渐渐被现实的冰冷取代。
但那份对都虞候的渴望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也罢!
就让我陆谦去会一会你这个能让高太尉如此挂心的宋巡检。
盯着你是吧?
拉屎都给你记得明明白白的。
太尉不是说了事无巨细么。
......
却说武松,与宋晨同宿一室。
这一夜可真是辗转反侧,煎熬得很。
他总共起了好几次身,只有一次是真的被尿憋醒。
其余几次都是他估摸着宋江睡熟了,想偷偷开溜远离这个危险的及时雨哥哥。
可邪门的是,每当他刚刚坐起或者脚丫子刚沾地。
旁边床上就会传来宋晨的翻身声,要么就是一声低低的咳嗽。
有一次他甚至看到宋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吓得他立马躺下装睡,好半天不敢动弹。
这黑厮睡觉这么轻,还是根本就没睡着防着我呢?
武松心里嘀咕。
更让他难受的还在后头。
这宋江不仅睡觉轻,似乎还喜欢说梦话!
起初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呓语,武松也没在意。
可后来,那梦话越来越清晰,内容也越来越……
让他坐立难安。
先是:“我二郎兄弟……端的是英雄好汉……区区一个清河县令算得了什么……唉,只是我这做哥哥的,不好强人所难啊……”
麻痹的,睡着了那语气还充满了欣赏和惋惜。
武松:“……”
接着,声音陡然变得激昂,仿佛在梦中发号施令。
“弟兄们!随我杀奔清河!取了那狗官的狗头,为我武松兄弟出气!二郎兄弟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受这等鸟气!”
武松冷汗直流。
谁要跟你去杀县令了!
还有我什么时候郁郁久居人下了?
没过一会儿,梦话又变了风格,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