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

　　宋晨信誓旦旦，“我宋江的名字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吧？急公好义，一诺千金。”

　　他指着身后的王贵和军卒：“这位是济州府的将军，可以作证这笔钱由朝廷拨付，由我宋江亲自担保。”

　　“只要你们愿意，立刻就可以拿着我的亲笔批条，去郓城县衙找时文彬时县令领取现钱。”

　　宋晨将宋江的信誉和县衙的官方捆绑在一起，增加说服力。

　　同时将领取地点定在郓城县衙。

　　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玄机。

　　人离开了东溪村是圆是扁，还不是由说了算？

　　那边得到的死命令是，不允许放任何一个人离开东溪村。

　　许多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计算着一家几口能拿多少钱，去县城能买多大的房子……

　　只有少数老成持重，如陈村正以及人群中原本与晁盖关系较近的汉子心中依旧充满疑虑。

　　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宋江带着兵来就为了送钱？

　　晁盖事发才走没多久……

　　宋晨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贪婪果然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乡亲们，是留下参与建设拿工钱，还是拿了遣散费去县城过更好的日子，你们自己选。”

　　“我宋江绝不强求。”

　　“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过时不候！巡检寨设立势在必行，今日之内必须有个决断。”

　　“现在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回家商议。一炷香后在此集合。”

　　说完他一挥手，军卒们让开一条通道。

　　村民们嗡然散开，急于和家人商量该如何取舍。

　　风雪中宋晨端坐马上，看着散乱的人群，嘴角温和早已消失，只剩漠然。

　　黑道枭雄的皮，披上了官府的衣。

　　行事却比最黑的黑道更加滴水不漏，更加可怕。

　　林冲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宋大哥的手段不仅仅是狠辣。

　　王贵凑过来：“宋勾当，这下怕是多半人会选拿钱走人，咱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村子，还能落个好名声。”

　　宋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也得走得了才行。”

　　目光投向村外风雪笼罩的山林，那里有他安排负责堵截的一百精锐。

　　选择？

　　他给的从来都不是选择。

　　约莫一炷香之后，村民逐渐汇聚。

　　天色更加阴沉，但风雪似乎小了些。

　　近千村民重新汇聚到打谷场，许多家庭已经内部迅速达成了共识。

　　拿钱走人...

　　一家六口就是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笔钱足以在郓城县城买下一处不错的带铺面的宅院，或者买几十亩好田当个小地主。

　　这是足以改变几代人命运的横财，谁不心动？

　　至于故土难离？

　　在三百贯雪花银面前也变得可以商量。

　　更何况官爷宋晨说了，这是朝廷遣散费，拿得光明正大。

　　虽然心底深处对晁盖的复杂情绪仍在，但大多数人选择了五十贯来说服自己。

　　只有约莫百来人选择留下。

　　多是些年纪较大、故土观念极重的村民。

　　他们单纯觉得每月两贯工钱加上种地更稳妥，所以选择了留下。

　　宋晨对选择拿钱的庞大群体露出赞许的笑容，对选择留下的少数人也点了点头，显得一视同仁。

　　宋晨朗声道，“选择留下的兄弟，稍后登记造册，从明日起，就开始上工。工钱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选择拿钱离开的乡亲们稍后找我拿批条。”

　　“对了，还有一件大好事差点忘了告诉诸位。”

　　人群立刻竖起了耳朵，还有好事？

　　“郓城县衙经历了一些动荡，赵德芳等蠹虫被铲除，县衙许多职位空缺，正是百废待兴急需人才的时候。”

　　“咱们东溪村人杰地灵，定然藏龙卧虎。有没有哪怕只是认得几百个常用字，能写自己名字，看懂简单文书的？”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在这年头的乡村识字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是能改变身份，有机会接触体面工作的敲门砖。

　　“我这里正好缺些人手。”

　　“巡检司新立，需要文书、账房、管事。县衙那边也需要补充吏员，若是识字的愿意为朝廷效力，现在就可以在我这里留个名录。待遇从优，前程远大。”

　　“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宋晨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这一次，选择拿钱的人群中有部分人的眼睛瞬间亮的吓人。

　　比听到五十贯时还要亮。

　　他们是东溪村里的读书种子。

　　读过几年私塾，却因时运或者科举无望不得不回乡务农或的怀才不遇者。

　　平时他们在村里或许受人尊重，但内心何尝不苦闷？

　　满腹经纶无处施展，一身本事埋没乡野。

　　看到那些不学无术的胥吏都能在县衙作威作福，他们心里难道没有羡慕和不甘？

　　现在机会来了。

　　县衙缺人...巡检司缺人...

　　宋江宋大人亲自招揽！

　　而且是在承诺给他们每人五十贯巨款之后额外提供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既拿钱，又得吏身。

　　钱途和前途一下子全有了。

　　什么对晁盖的旧情，什么对官府的不信任，在这光宗耀祖的巨大诱惑下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识字！读过《三字经》《百家姓》，还会打算盘！”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率先激动地喊了出来，挤开人群往前冲。

　　“宋大人！小的在镇上粮店做过三年账房，能写会算！”另一个矮胖的汉子也急忙举手。

　　“小人替人写过状子！认得律条！”

　　“我会看风水，能写对联！”

　　……

　　一下子站出来了二十多人。

　　一个个脸上涨红，激动不已，生怕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自动脑补了美好的未来。

　　拿着五十贯安家费，再混个县衙或巡检司的吏员。

　　以后在郓城谁不得高看一眼？

　　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甚至，有些原本站在留下队伍里的识字者也心动了，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试试。

　　若能当上吏员……

　　宋晨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都是人才。都到这边来登记。”

　　他吩咐一个军卒拿来纸笔，就在风雪中摆开一张桌子，让这二十多人排队登记。

　　气氛一时竟有些火热，仿佛是在进行一场人才招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