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老天开眼，终于让我侥幸见到了高太尉一面。”

　　“见到之后呢？”刘唐忍不住追问。

　　宋晨脸上苦涩更浓，甚至带上屈辱。

　　“我跪在太尉面前涕泪横流，将郓城之事，将赵德芳如何构陷一五一十哭诉了一遍。”

　　“我告诉太尉，晁天王劫那生辰纲绝非有意与太尉为敌！”

　　“实在是看那梁中书欺压良善不过眼，更是痛恨蔡京一党祸国殃民，才愤而出手。”

　　晁盖：？？？

　　尼玛的，你吐槽你自己的经历就算了，怎么把老子给卖了？

　　这不是妥妥的二五仔么。

　　仔细想想也对，自己都事发了，高俅肯定已经知道是自己劫了生辰纲。

　　宋江兄弟这是为我在开罪了。

　　好兄弟！

　　仔细去看，却见宋晨说这话时，语气激昂，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痛恨蔡京一党的义士。

　　林冲原本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此刻听到宋晨这番哭诉高俅的说辞，心中猛地一震。

　　原来宋大哥去见高俅，并非投靠，而是去陈情？

　　甚至可能是委曲求全，用这种方式来为梁山，也为他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想起宋晨在郓城时的杀伐果断，想起他逼迫自己时的冷酷，又想起他偶尔流露的对家人的牵挂……

　　难道那些狠辣只是表象，这散尽家财、跪求高俅的屈辱和为兄弟陈情的义气才是他真实的另一面？

　　泥马的！

　　林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

　　甚至有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对宋晨忍辱负重的敬佩。

　　为了兄弟，能做到这一步！

　　好汉子啊！

　　宋晨似乎没注意到林冲的震动，继续道：“太尉当时就被我感动了，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对太尉说。动用十几万大军，耗费钱粮无数，只为剿灭一个并无意与太尉为敌的晁盖实非上策。”

　　“我又说，晁天王等人俱是血性汉子，武艺高强。”

　　“若太尉能网开一面，加以招抚笼络，使其为太尉所用，岂不是既能平息事端，又能为太尉在山东添一助力，更可狠狠打梁中书的脸？”

　　他模仿着当时苦口婆心劝说的语气。说得合情合理，仿佛真是站在高俅利益角度考虑。

　　“高太尉权衡利弊，或许是我那番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看在我这份坦诚的份上，终于松口，答应暂缓动兵。”

　　“呼——”

　　厅内响起一片长长的出气声。

　　连晁盖都感觉后背的冷汗似乎少了一些。

　　吴用紧握羽扇的手也微微松开。

　　“但是太尉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晁盖立刻问道。

　　“太尉说，生辰纲之事必须给梁中书，也给朝廷，一个能交代得过去的说法。”

　　“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否则梁中书那边不会罢休，太尉脸上也无光。”

　　“只要此事能了结，让梁中书无话可说，那么过往一切太尉可以既往不咎。”

　　宋晨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

　　“非但既往不咎，太尉还承诺，可以在山东境内增设多处巡检司寨，专司地方防务、缉捕盗贼、维持商路。”

　　“诸位兄弟只要愿意，皆可出任寨主！”

　　“阮氏三雄兄弟，本就是石碣村人，熟悉水泊，那便是石碣村寨主！”

　　“其余兄弟亦可就近安排，各守一方，保境安民！”

　　“从此，大家便是朝廷认可的官身，有合法的粮饷、兵额、地盘！”

　　“再不用担着山贼草寇的名头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就是高太尉给的前程！也是我宋江拼了身家性命，在太尉面前为诸位兄弟争来的一条青云路。”

　　声音在聚义厅内回荡，充满了舍己为人的悲壮。

　　晁盖听得心潮澎湃。

　　官身对一个出身乡野、如今背负贼名的豪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许诺更实在，也更符合他内心深处对体面的渴望。

　　吴用也怦然心动。

　　但理智让他强行压下激动，飞快思索。

　　仅仅是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

　　生辰纲难道还回去？

　　显然不可能。

　　毕竟已经花了不少。

　　光是前些日子兄弟们在勾栏瓦舍消费的就是庞大一笔。

　　穷人咋富，自己那天喝多了，直接一个战十个，腰子都差点毁了。

　　卖身的钱让人退，这也太不要脸了。

　　还有...

　　高俅真有这么好心？

　　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算计？

　　阮氏三雄、刘唐等人则已经喜形于色，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寨主！还是在家门口当官！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宋万、杜迁也露出意动之色。

　　他们跟着王伦、晁盖，说到底也是为了有口安稳饭吃，有个立足之地。

　　如今有招安为官的机会，而且是就地安置，有实权，岂不比在梁山当个普通头领强？

　　只有林冲心中依旧疑虑重重。

　　他虽然被宋晨那番委曲求全的说辞打动。

　　可理智告诉他高俅绝非善类，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宋晨的话里必然还有隐瞒和算计，但他此刻也看不透。

　　宋晨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九分。

　　他带着点掏心掏肺的语气对晁盖和吴用道：“晁天王，吴学究，宋江所言句句属实。”

　　“此事关乎梁山上下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和未来前程，宋江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更不敢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如何决断，全凭天王和学究，以及众位兄弟商议。”

　　“宋江此番上山，只为传话，绝无逼迫之意。”

　　“只是时间紧迫，高太尉的耐心也有限。”

　　“大军虽暂缓，却并未撤回。若迟迟没有说法，恐生变故。”

　　说完他后退半步，做出悉听尊便的姿态。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晁盖和吴用身上。

　　宋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传话人，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梁山。

　　然而，正是这种悉听尊便的姿态，配合着灭顶之灾、寨主前程这冰火两重天的信息，形成了最难以抗拒的压力。

　　晁盖手心全是汗。

　　他看看身边陷入深思的吴用，又看看下面那些脸上写满期待的众头领。

　　答应？

　　那就是接受高俅的条件，用某种说法了结生辰纲。

　　然后大家摇身一变，从山贼草寇变成朝廷认可的巡检司寨主。

　　可高俅真的可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