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花荣……

　　他是清风寨副知寨，黄信这个兵马都监亲自督战他花荣能不出力？

　　何况他本就是军人，剿匪安民是本分。

　　更重要的是宋晨手里有高俅的钧令。

　　虽然那玩意儿对他来说跟废纸差不多。

　　但在黄信、花荣这些体制内将领眼里这就是来自顶层的压力和政治任务。

　　想通了清风山这步棋，宋晨心中大定。

　　他马不停蹄，和林冲带着十人前往阳谷县。

　　一路轻装快骑，只带必要兵刃和银钱。

　　加上林冲等人身上那股剽悍精干的气息。

　　确实让寻常毛贼不敢招惹，行程颇为顺利。

　　夕阳的余晖将三碗不过岗的酒旗染成一片暖金色，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舒展。

　　酒店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宋晨一行人风尘仆仆在店前勒住马。

　　“三碗不过岗？”林冲下马，抬头看着那面酒旗，忍不住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他本就是好酒之人，早年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美酒自是尝过不少。

　　只是这北宋的酒，多是甜米酒、黄酒一类发酵而来。

　　度数普遍不高，能有十几度就算烈酒了。

　　不酸涩就算不错了，谈何烈字？

　　一行人进店，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小二殷勤地擦着桌子，陪着笑。

　　林冲对那酒旗也有几分好奇，便问道：“小二，你这三碗不过岗是什么名堂？”

　　小二见问带着几分自豪道：“这位爷，您是有所不知。咱们店这酒那可是祖传的秘方，用的是岗上的好泉，加上独门手法酿制，入口绵，后劲足，是出了名的烈。”

　　“寻常人喝上三碗，保管头重脚轻，晕晕乎乎，别说翻过前面那景阳冈了，就是走平地都打晃。”

　　“所以啊客官们到此多是浅尝辄止。最多两碗就要歇息，等酒劲过了或者住上一晚，明日再行。”

　　“这三碗不过岗便由此而来。”

　　“烈酒？”林冲眼睛一亮，旅途的疲惫似乎都去了几分。

　　他路上喝的是沿途买的寻常村酿，早就淡出鸟来了。

　　此刻听小二说得煞有介事，又见这酒店敢挂这等招牌，有些按捺不住。

　　林冲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你这酒有多少？”

　　小二被那锭银子晃得眼晕。

　　又见林冲气度不凡，身后众人也个个精悍。

　　知道是豪客，不敢怠慢，连忙道：“有有有！地窖里存着好些呢！管够！客官要多少？”

　　“有多少上多少！”林冲豪气干云，“先搬两坛上来让爷尝尝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够劲。”

　　“若真是好酒，银子少不了你的，若是糊弄人……”

　　他眼神微微一眯。

　　虽在笑，却自有股迫人气势。

　　小二脖子一缩，连声道：“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搬！保准让爷满意！”

　　说完，一溜烟跑向后厨，不多时和另一个伙计嘿咻嘿咻地抬出两个肚大颈细的酒坛。

　　坛口用红泥封着，看起来颇有些年份。

　　泥封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像寻常米酒的甜腻，反而带着一种粮食发酵后的醇厚。

　　林冲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这香气……”

　　小二殷勤地拿来十几个粗瓷海碗挨个满上。

　　酒色微微泛黄，清澈透亮，在碗中荡漾。

　　宋晨也端起一碗，尝了一口。

　　酒液入口，确实比寻常市面上的酒要醇厚许多。

　　甜度较低，辣味明显，咽下去后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直冲头顶。

　　以他现代人的标准，这酒精度大概也就二十度左右，绝对算不上高度烈酒。

　　但在普遍低度的北宋，这确实可以称得上烈酒了。

　　尤其是对喝惯了低度甜酒的人来说，后劲不容小觑。

　　“好！”

　　林冲一口饮尽碗中酒，却是眼睛大亮，哈出一口热气，赞道：“痛快！这才像点样子！比那甜水似的劳什子强多了。”

　　他本就是海量，又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这酒虽然后劲足，但一时半会儿还放不倒他。

　　当下便招呼同来的十个兄弟：“都别愣着，赶了一天路，喝点酒解解乏。不过小二哥说得对，这酒后劲大，每人最多三碗，解解馋就行，莫要误了正事。”

　　众兄弟轰然应诺，纷纷举碗。

　　他们都是宋晨和林冲精挑细选出来的，纪律性不错。

　　知道此行有任务在身，虽然酒香诱人，但都心中有数，浅尝辄止。

　　林冲自己却有些收不住，一连喝了三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疲惫尽去，胸中豪气顿生。

　　他久在宋晨手下，虽受重用，但干的都是些刀头舔血的勾当。

　　心中那股属于猛将的磊落豪情时常被压抑。

　　此刻几碗烈酒下肚，在这荒郊野店，面对未知的前路倒让他找回了几分昔日在禁军时的疏阔之气。

　　“小二，再来一碗！”林冲将空碗一顿。

　　“好嘞！”小二又给林冲满上。

　　宋晨自己只喝了一碗便放下了。

　　他一边慢慢吃着店家端上来的熟牛肉、茴香豆等小菜，一边侧耳听着店里其他几桌客人的闲聊。

　　这些人多是过往行商、脚夫。

　　谈论的无非是沿途见闻、生意行情。

　　偶尔也有人提到大虫伤人等字眼，但都语焉不详，似乎只是传闻。

　　看来武松打虎的事件还没发生。

　　宋晨心中思索。

　　按照时间，武松应该就是在最近路过此地，然后……

　　宋晨看向远处那在暮霭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岗子。

　　景阳冈……老虎……

　　“林冲。”宋晨低声唤道。

　　“大人。”林冲放下酒碗，眼神依旧清明。

　　“少喝点。今晚我们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过岗。”

　　宋晨吩咐道，“让大家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这岗子恐怕不太平。”

　　林冲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是夜，众人就在这三碗不过岗的酒店歇下。

　　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宋晨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和隐约的兽吼，心中盘算着明日之事。

　　武松……

　　你可千万要在这阳谷地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