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汉末昭烈帝:从辽西起势

第24章 熹平大疫

  熹平二年春,正月。

  残雪未消,朔风卷着寒意,掠过中原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这本该是春耕备种、万物复苏的时节,可一股无形却致命的疠气,自洛阳始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九州,将整个大汉拖入了无边炼狱。

  史载“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延及天下,死者相枕”,寥寥数语,背后是千万百姓的尸骨,是数百年未遇的浩劫。

  洛阳,帝都所在,本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此刻却沦为人间地狱。

  朱雀大街上,曾经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如今只剩紧闭的门板与随风飘散的纸钱。

  酒肆茶坊的幌子落满灰尘,坊市间的吆喝声彻底消失,连街边的乞丐都不见踪迹,唯有野狗游荡,啃食着路边无人掩埋的尸骸。

  皇宫内苑更是一片死寂,汉灵帝虽身居九重,却也难逃疫灾,后宫嫔妃、内侍宦官接连染病身亡。

  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自顾不暇,熬制的汤药寥寥无几,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命一个个逝去。

  朝堂之上,往日庄严肃穆,如今更是人心惶惶。

  三公百官齐聚德阳殿,却连半数人都凑不齐,不少官吏因病离世,更多人则闭门不出,生怕沾染疠气。

  司徒刘合捧着各州呈报的急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写满了“疫死人数”“户籍锐减”的惨状,看得他老泪纵横。

  太尉张颢面色惨白,对着满朝文武苦叹:“中原诸州,疫死者过半,郡县空荒,连洛阳城都如此,这天下,怕是要乱了啊!”

  刘宏坐在龙椅上,面色阴郁。

  他虽沉迷游乐,却也明白这场瘟疫的严重性。

  可除了遣中谒者持医药分赴各州、下令各地祭祀山川祈福外,他作为天下之主,竟也无半分有效之策。

  三公百官则面面相觑,无人敢直言进谏,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又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疫情愈演愈烈,洛阳城内的棺木铺日夜赶工,依旧供不应求。

  多少人家最后只能用草席裹尸,草草埋在城外的乱葬岗。

  瘟疫的魔爪,并未止步于中原。

  冀州、兖州、豫州这些人口稠密的大州,率先沦为炼狱。

  冀州治所邺城,原本是河北重镇,可疫情爆发后,短短半月,城内死亡人数突破万人,连官署都被迫迁到城外,生怕染病。

  城内街巷,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有人实在难耐饥饿,偷偷开门采买食物,结果不出半日便高热咳血,倒在街边,很快被人遗忘。

  不少村落彻底沦为废墟,原本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鸡鸣犬吠之声断绝,田间地头的野草疯长,掩盖了尸骸的痕迹。

  幽州地处北疆,本以为远隔中原,能躲过一劫,可疠气顺着流民、商队、驿卒的脚步,一路向北蔓延。

  幽州刺史乔玄,接到疫情消息后,立刻召集幽州官吏商议对策。

  可面对汹涌的瘟疫,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幽州本就贫瘠,常年受鲜卑、乌桓袭扰,百姓本就困苦,如今又逢大疫,连基本的粮食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医药。

  蓟城,幽州治所,率先告急。

  城内的流民聚集区,最先出现病患。

  那些从关内逃来的百姓,本就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体质本就孱弱,一旦染病,更是难以支撑。

  短短五日,蓟城就有数百人染疫而亡,尸体堆积如山,棺木匮乏,只能挖大坑集体掩埋。

  刺史府内,乔玄每日接到的都是死讯,他愁容满面,亦是心惊不已,可面对无药可医的局面,众人都只能束手无策。

  随后,乔玄只得下令封锁城门,禁止流民入城,可依旧挡不住疠气的扩散。

  幽州各级官员,态度各异,却都逃不出恐惧的笼罩。

  州府佐吏,有的闭门不出,任由疫情蔓延,生怕沾染疠气丢了性命。

  有的则带着家眷逃往偏远乡村,弃官不顾,

  整个幽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百姓们谈疫色变,有人闭门自守,不敢与外人接触。

  有人则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四处游荡,加速了疫情的传播。

  而在这股恐慌之中,最令人绝望的,是瘟疫本身的恐怖。

  它没有固定的感染途径,却无孔不入。

  有人只是与染病者擦肩而过,吸入一口气息,便会在次日高热不起。

  有人只是帮家人收殓尸骸,触碰了沾染疠气的衣物,便会在三日内暴毙。

  甚至有人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食用了存放不当的食物,都会染病。

  发病的细节,更是触目惊心。

  染病者起初毫无征兆,转瞬之间便会高热焚身,体温灼得皮肤生疼。

  即便卧在残雪之上、灌下整瓢冷水,也难以退去半分燥热,只能在痛苦中翻滚哀嚎。

  紧接着,咳喘如刀割,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不出三日,病患便会浑身青紫僵硬,皮肤下布满淤血,手指蜷缩成爪状,再也无法伸展。

  到了弥留之际,他们会口鼻溢出乌黑发臭的血液,尸体迅速发胀腐坏,死状凄惨至极。

  更可怖的是,一旦一户人家染病,往往满门覆灭,祖孙三代、夫妻儿女,无一幸免。

  邻里之间不敢收尸,只能远远看着,任由尸骸腐烂发臭,引来野狗啃食。

  有富商之家,倾尽家财购买医药、棺椁,可依旧挡不住瘟疫的脚步,一夜之间,满门绝嗣。

  有贫苦百姓,本就食不果腹,染病后更是无人照料,只能躺在破屋中,听着自己的咳喘声渐渐微弱,最终在寂静中死去。

  有稚童,哭喊着寻找父母,却只能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最后沦为孤儿,在街头流浪,最终也难逃染病的厄运。

  除了病患,所有人都被恐惧包裹。

  洛阳的王公贵族,为了躲避瘟疫,纷纷逃往郊外的别墅,可依旧有人在途中染病,连随行的护卫都不敢靠近,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中原的世家大族,为了保全血脉,将家中子弟送往偏远之地,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染病身亡。

  就连常年戍边的士兵,面对瘟疫也没了往日的悍勇,不少人偷偷逃离军营,生怕被疠气缠身。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辽西边境的哨卡传来了令人胆寒的急报。

  临榆县西堡,数名从关内逃来的流民,刚越过边塞,便接连高热不起,咳喘不止,当场毙命。

  更可怕的是,与他们接触过的堡民,也迅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短短一日,就有七户人家染病,三人暴毙。

  消息顺着驿道,一路传到阳乐城,瞬间打破了辽西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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