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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勒克德浑的困扰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730 2026-04-21 10:03

  等郴州千总赵光耀回到汀州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城内分发午饭。

  由于缴了博洛清军的辎重,又得了不少受伤和死去的马匹。

  中午的伙食除了稀粥和粗面饼,每人还能分一点带着油腥的马肉汤。

  他带着近两百骑兵追了一夜,追到一座大山脚下,只遇到二十几个负隅顽抗的鞑子骑兵。

  博洛和剩余的残兵已经不见踪影。

  进城门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

  城内炊烟袅袅,混着肉汤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赵光耀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咕噜一声。

  众人寻了一处拐角空地,各自找地方歇脚。

  空地不大,够他们歇脚。

  “就这儿吧。”

  近两百人纷纷下马,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桩子上、所有能拴马的地方。

  有人直接瘫坐地上,靠着墙闭上眼。

  有人解开马背上的小包,拿出干粮。

  跑了一夜加半日,都累了。

  赵光耀把缰绳扔给亲兵,自己找了块石墩坐下,两条腿往前一伸,长长地出了口气。

  旁边蹲着个年轻兵,正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饼,低头啃着。

  赵光耀正要从怀里掏出干粮,几个妇人端着木盆,提着篮子,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围裙,胳膊上搭着块白布。

  她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些的,有的端着盆,有的挎着篮子,篮子上盖着布,热气从布缝里往外冒。

  她们走到空地边上,停住了。

  那妇人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赵光耀身上。

  “这位将军,”她开口,轻声细语,“你们是刚从城外回来的?”

  赵光耀站起来,点了点头。

  妇人转头冲身后那几个人看了一眼。

  几个年轻妇人走上前来,把木盆放下,掀开篮子。

  盆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菜,还冒着热气。

  篮子里是一个个看着有些发灰的面饼。

  “吃点东西吧。”那妇人说,“饿坏了吧。”

  赵光耀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群兵也愣住了。

  蹲着的起身了,靠墙的腰也站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凑了过去。

  那妇人看着他们,笑了一下,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愣着干什么?”

  那妇人见没人行动,弯腰拿出几张饼,朝身边人手中塞过去。

  “趁热吃。”

  “今天还有马肉汤,待会差人送过来。”

  有个年纪小的兵,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接过饼,腼腆地连连谢过:“谢谢婶子。”

  妇人的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一条缝。

  “谢什么,”她说,“你们替我们杀鞑子,几个饼算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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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州城外,清军大营。

  勒克德浑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案上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

  军报上说,自江西邵武府西运粮草的辎重营被袭,一千多人折损过半,粮草辎重尽失,征调的运粮民夫尽数逃走,仅剩四百多残兵逃回。

  这是近七天来的第三份了,以前什么时候听说过辎重营被袭的事。

  坏消息不止是辎重营被袭,还有多个小队的哨探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七天,三支运粮队被袭,所运粮草不及十分之一。

  哨探同样,只要是往西探查消息,能回十分之一已算不易。

  这下,补给的粮食,几乎全没了。

  勒克德浑把军报往桌案上一扔,脸色铁青。

  帐下几个将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干的?”勒克德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暴怒的前兆。

  一个领队的牛录章京硬着头皮开口:“主子,据逃回来的兵说,是一群山贼......”

  “山贼?”勒克德浑打断他,冷笑一声,“山贼能七天劫我三支运粮队?山贼能有这般能耐吗?”

  那牛录章京不敢再说话。

  另一个将领试探着开口:“主子,会不会是赣州的多罗贝勒派人劫的粮?以往从......”

  帐内人多,勒克德浑甩出一个警告的眼神。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说话那将领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刷地白了,连忙跪下:“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勒克德浑摆摆手:“我满洲勇士,不用猜疑,”他开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不像你们汉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

  说话的正是金声桓帐下一名副将刘一鹏。

  此刻金声桓攻占吉安之后,率部留守吉安和萍乡,负责制衡湖广总督何腾蛟。

  由副将刘一鹏沟通两地,临时效力勒克德浑帐下。

  刘一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浑身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一个降将。

  说好听点叫“从龙入关”。

  勒克德浑没有再追问下去,挥了挥手指:“把你们押运粮草的汉人逃卒处理了。”

  说完,他又重新拿起桌上的军报。

  至此,没再看刘一鹏一眼。

  刘一鹏伏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别的吩咐,这才磕了个头。

  “嗻。”

  爬起来,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帐门边,才敢转身。

  “真他娘的憋屈!”刘一鹏出了中军营帐,想着刚才在中位将领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喃喃。

  刘一鹏此刻不仅没了面子,更为难的是从江西邵武来的运粮辎重营是他从吉安带过来的,与自己一样,都隶属金声桓节制。

  攻占吉安之后,派他带兵过来,说是“沟通两地,暂时代替督粮”。

  一路南下顺畅无比,督粮可不比攻城简单多了,他当时还觉得这是个美差——跟在勒克德浑身边,既能立功,又能结交满洲权贵。

  可眼下,要处理四百多“手足兄弟”,难办!

  跟他同样觉得难办的还有勒克德浑。

  中军帐中,待刘一鹏出去之后,勒克德浑这才放下身段,身体放松,半躺在椅子上。

  帐内只剩下几个满洲将领,气氛松弛了些。

  一个甲喇章京上前一步,用满语低声道:“贝勒爷,汀州方向的哨探有密报传回。”

  “说。”勒克德浑同样说起满语,语气平和。

  “伪帝朱聿键被困在汀州,多罗贝勒博洛带兵围困汀州,眼下试探进攻已过,应该不日就能破汀州,擒得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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