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大声，看着跪在地上的冯用，“你办得好。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帐下听用，补一个参将的缺。”
冯用大喜，额头磕得咚咚响：“谢主子！谢主子！奴才愿为主子效死！”
博洛摆了摆手，又看向阿林保：“传令下去，哨探全营出城，尾随溃军，随时来报！”
“奴才领命！”
博洛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看着城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李文君啊李文君，”他喃喃自语，“你一个偷袭的小贼，也配跟本贝勒斗？”
参将。
他从一个降将，一个连椅子都没资格坐的末座奴才，一步跨到了参将。往后有了自己的亲兵，自己的饷银。
冯用跪在堂内，听着博洛的自言自语，嘴角也浮起一丝笑，心中也开始憧憬自己未来美好的日子。
等到天色全黑。
手握近万士兵的郑鸿逵，满脸平静，内心却升级几分哀伤。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暗，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那李文君，今年多大？”
郑鸿逵的文官幕僚陈永华愣了一下，想了想：“据说二十几岁，不到三十。”
“不到三十？”
“是的，大人。”
郑鸿逵轻轻一叹，哀伤难掩。
“从仙霞关溃退，几百残兵起家，三个月，三场大仗，打得博洛龟缩蒲城，赣州解围，打得勒克德浑退守吉安。”
“这样年轻的将才，”郑鸿逵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明多少年没出过了？”
陈永华并未接话，只是提醒道：“三爷，接下来是不是......”
郑鸿逵沉默了片刻，手指前发，下令道：“全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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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一路连滚带爬，也顾不得枯枝乱叶。
只想着早点将消息传到胡哨耳中。
林中的树枝此刻没了树叶，枝桠刮在脸上生疼。
上游的坝体越来越近了。
火光，人影。
“大哥！大哥！”胡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哪里还管什么会不会暴露的问题。
胡三跑到他面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满是绝望地看着胡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胡哨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大人......大人落马了。”
胡哨的手猛地一僵。
“被炮打中了，”胡三的声音都在发抖，“从马上摔下来，不知道怎么样了......”，说道最后，几乎都带着哭腔。
胡哨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落马了。”胡三重复了一遍，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血道子淌下来。
缓了好久的胡哨，才缓过神，溃散的眼神，虚弱着说道：“炸。”
“什么？”
胡哨由哀转怒，大吼道：“我说炸水坝！”
“是！”
黑夜中，坝底一只小火苗燃起，扑腾着朝向坝底的火药罐跑去。
胡哨迷茫着眼神，被人拖到远处的时候都没了只觉。
只觉得心中空空的，他宁愿落马生死不明的换成自己。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水坝炸开了。
洪水从缺口处冲出来，冲毁砂土，冲落石块，沿着柘溪河道往下游奔涌而去。
胡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转过身，背对着奔流的洪水，大步往蒲城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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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清军哨探，此刻正在堂内回报城外的消息。
“主子，奴才尾随溃军至城南二十里，见汀州军大营灯火零落，奴才粗略数了数，营中兵力已不足两千，且不成建制，乱成一锅粥了。”
“西撤？”博洛眼睛一亮。
得势的冯用上去附和道：“主子，不足两千人，不成建制，主将生死不明，我们乘势追击，永诀后患！”
博洛哈哈大笑，内心却警觉起来，细细盘算着。
冯用还跪在地上，满脸期待地等着他下令。
“主子，”冯用忍不住又开口了，“那李文君身边已不足两千人，且溃不成军。奴才愿领一千骑兵连夜追击，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擒杀......”
“不急。”博洛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冯用一愣，抬起头看着博洛，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那李文君狡猾得很。”博洛的声音不紧不慢，“本贝勒在他手上吃过亏，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夜袭，专挑夜里动手。你带着一千骑兵摸黑追出去，十有八九会中埋伏......”
冯用哪里管得了什么夜袭不夜袭，这天大的功劳，怎么可能就眼睁睁的看着跑掉。
再说了，他亲眼看见李文君中弹坠马的，这能有错？
“主子，”冯用往前跪爬了半步，“正因为天黑，那李文君才想不到咱们会追。兵贵神速，若是等到明日......”
“等到明日怎么了？”博洛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厉，向训着一条狗，“那李文君身边不足两千人，还带着伤兵，一夜能跑多远？五十里？一百里？他跑得再快，能快得过满洲勇士？”
冯用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奴才愚钝。主......主子教训得是。”他磕了一个头，声音低了下去。
博洛看着冯用，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急着立功，本贝勒明白，但打仗......”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似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又像是天上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博洛皱了皱眉，侧耳听了一下。
冯用也听到了，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门口。
“什么动静？”博洛问。
“不......不知道，像是水声。”
堂外无边的黑暗，本就对夜晚敏感的博洛，心中一惊。
“贝勒爷！贝勒爷！”一个浑身湿透的牛录章京从巷子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惊恐，“水！水来了！大水进城了！”
博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水！好大的水！”那士兵扑通跪在地上，衣服被打湿，夜间冷风一吹，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