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不通
四周几名路过的学员,远远地窃窃私语,目光落在唐三身上,满是幸灾乐祸。
“那不是大师收的那个徒弟吗?怎么躺地上了?”
“还能是怎么?被院长赶出来的呗!昨天我就看到他跟着小舞,跟了一路,甩都甩不掉,跟个苍蝇似的。”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整天往教师宿舍凑,真当没人管他?”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想跟院长大人抢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唐三听见,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通红,手指死死抠进了地面的泥土里,指甲都劈了,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他想站起来反驳,想说他不是在纠缠,想说他和那个女孩是命中注定的,是前世就定好的缘分,一定是许墨抢了他的人生!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那个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连门都没开,面都没露,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就飞了出来。
唐三低着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破了,裤子上沾了泥,他也没拍,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了。头发挡住了脸,没人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恨。
经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学员身边时。
唐三走得更快了些,几乎是逃一样的。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那扇始终关着的门,看见那个他惹不起的人。
小舞趴在窗台上,探着脑袋往外看,目送唐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操场尽头,才缩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解气,又有点不甘心。
“就这么放他走了?”她转过头,看向许墨,“你就不怕他明天还来?”
许墨还是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样子,连姿势都没变,闭着眼淡淡地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必为他费神。”
小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说不上来。
明明才比她大几岁,明明平时懒散得要命,整天瘫在椅子上喝茶。
可刚才那一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又让人觉得他好像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怎么了?”许墨感觉到小舞的目光,睁开一只眼。
“没什么。”
小舞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抓起桌上的胡萝卜,“咔嚓”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帅、挺好看的。”
许墨愣了一下,笑了笑。
小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粉透了,赶紧摆手:
“我、我是说打飞他那一下!就那一下!你别想多了!”
许墨没说话,重新喝起了茶,小舞恨不得把脸“埋”进胡萝卜里,再也不抬起来。
槐花开了六次,落了六次,湖边的荷花开了六茬,谢了六茬,诺丁学院的校牌换了新的,门口的石狮子都磨掉了一点边。
时间一晃,就是六年。
诺丁学院的操场还是老样子,树林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的人,都变了。
唐三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个子拔高了不少,却依然瘦得像根竹竿,颧骨依然高,眼窝依然深,像是怎么吃都吃不胖。
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间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每次远远看到那道素白的身影,他都会立刻低下头,飞快地绕路,连呼吸都放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像怕被注意到他这落魄样。
唐三的蓝银草武魂,始终没有起色。
第一魂环是白色的十年孤竹,吸收那天,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衣裳。
有了魂环之后,他的身体确实好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头晕乏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魂力增长极其缓慢,六年时间,就算有玄天功的加持,也才堪堪突破二十三级。
每天晚上,都会在杂物间里,被着玉小刚偷偷练玄天功,练到半夜,练到虚脱,可魂力就是涨得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玉小刚说这是因为他的武魂品质太差,需要更好的魂环来弥补。
但唐三知道,不只是武魂的问题。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
他的蓝银草,再也没有原来那种和所有蓝银草的共鸣,像少了根一样,飘着的。
唐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的时候,会摸着胸口发呆,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有前世的记忆,明明有玄天功,他却还是这么慢,这么没用。
唐三不止一次地问过玉小刚:“老师,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学院?诺丁城不止这一所,天斗城也有更好的……”
玉小刚每次都是含糊其辞,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小三啊,我的研究资料都在这学院里……搬起来太麻烦了。”
玉小刚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咱们也没必要出去吧?这里至少……至少还有一个能住的地方。”
唐三看着他那张日渐憔悴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住的地方?不过是学院角落的杂物间,堆着落灰的旧书稿,连个正经的床都没有,打个地铺就凑合一晚。
吃的东西?不过是食堂最便宜的糙米饭,连个青菜都舍不得买,就着咸菜啃。
他的老师,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门口拦住他、眼里有光、满是野心的人了。那个人的光,早就被现实磨没了,现在只想有个地方躲着,有口饭吃。
唐三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而那间院长办公室里的人,始终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许墨甚至不知道唐三还在诺丁学院。六年前那个下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注意过这个人。
唐三于他,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鞋底的一粒灰尘,不值得多看一眼。
偶尔路过碰见,唐三也只是低着头,路过时听到他们的笑声,清清脆脆的,都像是被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可唐三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只能攥紧了拳头,把所有的爱、恨,都死死压着。
等着有一天,能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