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抱怨了一句。

　　然后睫毛垂了下来，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指尖在白瓷杯沿上轻轻摩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要听不见了：

　　“你下次出门，能不能说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不然我真的……还以为你丢了。”

　　许墨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然后许墨笑了一下，碰了碰手指之上的戒指，几根萝卜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又伸手捏了捏小舞温热的手：

　　“知道了。”

　　小舞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根胡萝卜上，眼睛瞬就亮了起来。

　　刚才那点委屈、那点酸涩、那点“还以为丢了”的后怕，全都被这几根水灵灵的胡萝卜给冲散了。

　　小舞一把抓过一根，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都溅到了嘴角。

　　“嗯！甜！”

　　小舞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腮帮子鼓得像只真正在啃萝卜的兔子。

　　许墨瘫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吃。

　　小舞啃胡萝卜的样子很专注，两只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啃，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许墨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小舞白了他一眼，嘴上却没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了半天，才把手里那根啃干净。

　　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粉唇，又抓起第二根，这次吃得慢了些，一边啃一边用脚尖踢了踢许墨的椅子腿。

　　“对了，你出去干嘛了？一天一夜才回来。”

　　小舞装作随口一问，眼睛却往许墨那边瞟。

　　许墨依旧托着下巴，语气轻描淡写的：“去拿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点小玩意儿。”

　　小舞啃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看着许墨时，总觉得许墨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还是那件素白的长袍，还是那张懒洋洋的脸，可他的皮肤好像更通透了？白得像玉，连一点毛孔都没有，比她这个魂兽都好？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吃醋，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也没再追问，她不在意地继续啃胡萝卜，反正许墨不会骗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小舞“咔嚓咔嚓”啃萝卜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还有远处上课的轻铃声。

　　阳光慢慢从桌角移到了桌面中央，把白瓷茶壶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墨闭上眼，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上，他整个人放松得像一滩水。

　　准备再眯一会儿时。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执拗的敲门声砸了过来，一下接一下，像敲在人心上，震得门板都晃，不敲开就不罢休的样子。

　　“小舞！你在里面吗？”

　　门外的声音有些干哑，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固执，像着了魔一样：“小舞！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小舞啃萝卜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抬起头，脸上的惬意瞬间就没了，眉头皱成了一团，腮帮子鼓得比刚才啃萝卜时还圆，连手里的胡萝卜都差点被她捏断。

　　“又是他！”

　　小舞把胡萝卜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吱”的一声：

　　“阴魂不散了还！这个神经病，昨天缠了我一天，今天又来了！”

　　许墨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门的方向，眼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小舞！我们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你忘了吗？”

　　门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像在念什么咒语，“我们应该是兄妹！你应该在我身边！你被他骗了！”

　　“谁跟你是兄妹！”

　　小舞冲着门的方向吼了一句，撸起袖子就要去开门骂人，“我今天非骂醒他不可！”

　　刚迈出一步，许墨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温温的力道把她拉了回来。小舞回过头，愣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坐直，依旧是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懒散模样，连腰都没抬一下。

　　只是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连办公室里的小舞都差点没听清。

　　但那声轻响传出去的瞬间，门外忽然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闭嘴”的安静，是某种更彻底的、连风都停了的安静。

　　“砰！”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隔着门，小都能听到那声撞在树上的闷响。

　　唐三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拎了起来，横着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教学楼前的树根上，眼前瞬间一黑，半天都没缓过来。

　　小舞愣住了，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扭头看向许墨，眼睛都亮了。

　　许墨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托着下巴，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三躺在槐树下，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断了两根骨头，手心蹭掉了一层皮，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沾了满手的泥。

　　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可胸口那股闷劲还没散，气都喘不匀，咳了半天都没咳出那口气。

　　唐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出来的。

　　前一秒他还在拍门，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撞在了他的胸口，把他掀飞了几丈远，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不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就站在他耳边说话，冷得像冰：

　　“唐三。”

　　许墨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再如此的话，你和你的老师就滚出我的学院吧。”

　　唐三的脸瞬间就白了，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许墨说的是真的。

　　那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要是他再闹，他们真的会被赶出去，到时候，他和老师，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路过的学员。

　　他们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唐三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