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观的掌教静室。
檀香缭绕。
陆修静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在其胸口前,漂浮着一座小塔。
小塔有九层,约莫一尺高,通体如玉,莹润无暇。
塔身有符文如游鱼流转,并伴随陆修静的呼吸节奏,同步散发着七彩光晕。
突然,小塔微不可察的抖了两下。
陆修静猛地睁开眼。
“抓到你了。”
冷硬的话语尚停留在静室内,而蒲团上已不见人影,只余小塔静静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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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间。
陆修静悬于半空,俯瞰脚下的小山。
山不足三十丈,坡度平缓,树木葱郁,无名亦无甚特别。
陆修静身形缓缓下降,落到山脚附近。
看着几步开外的一小片明显比周围矮了一截的杂草,陆修静当即闭眼,运转阳神。
神识似开闸的洪流,汹涌而出,奔向四面八方。
顷刻间,方圆五十里的杂草树木尽数弯腰折枝,爬虫走兽纷纷匍匐跪地,宛如朝圣。
约莫两三个呼吸。
陆修静收拢神识,睁开眼眸。
“气息从茅山村方向延伸到此就凭空消失,天上地下皆不见灵气痕迹,究竟是何种手段?”
陆修静凝眸观察着那处异常的杂草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不是空间传送?”
杂草缺口呈撕裂状,断裂部分不见踪影,外加气息突兀中断。
陆修静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能有这般手段,想来仁教所掌握的仙器乃是空间一类。”
至于会不会是空间类术法,陆修静一开始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自身作为半仙,能感知到微弱的空间扭曲已是极限。
要想对空间进行系统性的改造和使用,非仙人不可为。
“难怪张师兄和尹师兄一直找不到仁教据点,有空间仙器在手,普天之下,只怕除了陛下,无人有应对之法。”
虽然没有应对手段,陆修静却依旧淡定从容,脸上不见分毫凝重或苦恼。
仙器,本质是仙人的器物,唯有仙人方能运用自如,未成仙的修行者所能调动的只不过是部分威能。
仁教隐藏这么些年不敢露头,足以说明,他们对空间仙器的掌控,远不到世人无法解决的程度。
“虽没抓到人,但能摸到仁教的底细,也不算白来。”
陆修静嘴角掀起一丝自娱自乐的微笑,右手并作剑指,往前点出。
霎时间,狂风大作,树木摇曳。
无数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于陆修静指尖凝集浓缩,形成一微小却璀璨的光点。
不多时,风停树止。
光点开始生长延伸,逐渐形成一道玄奥的符文。
“搞定,收工。”
陆修静一挥袖袍,闪身离去。
失去加持的符箓缓缓降落,犹如雨滴落入河流,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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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朦胧的苍穹,干涸皲裂的大地,腐朽破败的尘埃充斥天地间。
一道挺拔的身影,独自走在这无边的荒芜上,一步便是一里。
一柱香的功夫,身影驻足于一个巨大的球形白色光罩前。
他仰头望去,光罩仿佛与天际相连。
“这便是人间道的道场?不愧是直属神主的一道,果真气派。”
话音落下,光罩泛起一圈圈波澜,一道门户随后出现。
身影不做迟疑,抬腿走进去。
四周环境瞬间转变。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碧空如洗,好似人间仙境。
似乎被眼前景象所震惊,身影原地愣了好一阵,方才重新迈开脚步,沿着小道前行。
穿越绿野林荫,登上碎石阶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湖中心有一座小亭,小亭内盘坐着一位闭目静修的女子。
女子身着素白观音帔,头顶莲花化佛冠,乌发长及腰际,肌肤皓白如霜,眉心一点朱砂,五官掩于轻纱下,唯余双眸在外,周身悲悯萦绕,仿佛观音走出画像,来此世间。
“这道场的环境真不赖啊!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灵气还充足,搞得我都想加入人间道了!”
女子睫毛轻颤,眼睑抬起,露出一双金光流转的眼眸。
数息后,金光褪去,化作漆黑的瞳孔。
女子视线的焦点缓缓汇聚到岸边的身影上,清冷的声音随后响起。
“阎十一,依照计划,你此时应该在茅村。”
阎十一唇角一勾,浅淡的笑容显露着不羁与随性,“圣女大人,麻烦你搞清楚,我地狱道和你人间道是对等合作,不是上下从属。茅山观的人都发现我有猫腻了,我要再不走,等他们的观主过来一巴掌给我摁死吗?”
仁教圣女眉头微蹙,“怎会如此?我等计划虽不算周密,却也不至于这般快就暴露。”
“圣女何不问问那些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替你执行计划的手下?”
阎十一取下背后的大刀,随手扔在地上,弯腰坐了下去。
“原计划是放虎妖进村,我出手阻拦,以护送村民为由混入茅村,结果你的人招呼不打一声,半路劫走一半村民。劫走就算了,还用空间传送手段,你们人间道很缺五十条人命吗?”
仁教圣女垂眸沉默。
自家人出问题,怪得了谁?
“是妾身驭下不严,使得计划出现纰漏,以致阎道友置身险境,望阎道友见谅。”
温软的嗓音传入耳中,如醇醪入喉。
阎十一眼神迷离,心头没由来升起一股冲动与亲近感,渴望接近声音的主人,想要为她奉上一切。
下一刻,阎十一眸光一冷,右手握住刀柄,催动血气,黑色光焰萦绕周身。
“圣女,你这是何意?我是说过想加入人间道,可没说过要加入你们仁教。”
仁教圣女飘然起身,对阎十一的敌意恍若未闻。
“妾身曾听闻,地狱道编号试炼极为苛刻,凡通过者,无一例外,皆为惊才绝艳之辈,如今看来,传闻非虚。”
“试炼”二字勾起了阎十一不好的回忆,脸上浮现阴霾。
只一瞬间,阎十一就将情绪压下,平复滚动的血气,黑色光焰也随之散去。
“圣女,该谈正事了。”
“阎道友来我人间道道场,想来是有所收获。”
仁教圣女未注意到阎十一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往前两步,素手轻抬。
一块块石板接连浮出湖面,自湖心亭起,延伸到岸边。
“还请阎道友过来一叙。”
阎十一瞥了眼跟前突兀出现的路径,懒散的换了个坐姿,“不必,又不是听不见,就隔岸聊吧!”
仁教圣女轻笑一声,略带调侃道:“阎道友莫不是害怕妾身?”
“怕?”阎十一不屑嗤笑,“我确实怕,毕竟此处是你人间道地头,我等地府又毫无同门情谊可言。”
仁教圣女不置可否。
地府之中,多的是逆道乱常,灭绝人性之辈,在这种环境下讲同门情谊,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阎道友可见到行动目标人物?”
阎十一如实点头,“见到了。”
“哪一位?”
“陆修静和空灵根,两人都在茅村。”
“陆修静!?”仁教圣女不由得拔高音量,惊讶非常,“见了他,你竟还能全身而退?”
“为何不能?我之所修,正大光明,又不是你仁教这种以人为资粮,投机取巧的邪门路数。”阎十一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仁教圣女神色平静,些许言语刺激,影响不了她的心境。
“可还有其他情报?”
“陆修远和丁梓依也在茅村。”
“九重登楼以上的修士,来去自如,非我等所能及,无需再提,至于丁梓依……”仁教圣女稍作沉吟,问道:“阎道友可知其修为?”
阎十一回想起离开茅村时,那道悬在空中明晃晃的气息,说道:“未直接交手,无法准确判断,保守估计,一重登楼。”
仁教圣女微微颔首,“武德一代的第一人,理应有此修为。阎道友,你可有把握拿下?”
“我敢说,你敢信吗?”
“阎道友尽力便是。”
显然,仁教圣女不敢信。
“圣女,我还有一条情报,是你仁教绝对不知晓的,你可要听?”
看着阎十一自信满满的样子,仁教圣女思忖片刻,左手大拇指划过右手手腕。
紧接着,阎十一右手手腕一亮,皮肤上浮现黑色纹路,并闪过一串数字。
【100】
阎十一嘴角再次上扬,神情愉悦,“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仁教圣女却是反过来,语气冷硬,“希望阎道友的情报对得起妾身给的价格。”
得了好处的阎十一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空灵根身边跟着个霍家小孩,她称其为义弟。”
此话一出,仁教圣女一直不见波澜的眼神立马有了变化。
“霍家?哪个霍家?”
“坐落都城,且有资格与谢家千金搭上关系的霍家,除了冠军侯府,还有哪个?”
仁教圣女心念急转,诸多关于冠军侯府的情报飞速涌现。
“冠军侯有三位嫡子,长子随父出征,次子入东宫侍读,三子拜师定远武馆,且三位嫡子岁数皆大于空灵根,没可能认其为义姐,更不可能跟其来南岭。”
“难不成是庶子?”
“可庶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空灵根相识?”
就在仁教圣女陷入困惑时,阎十一开口道:“圣女可记得,六年前,冠军侯以何种理由出兵攻打扬州城?”
仁教圣女眉头一皱,“阎道友指的是,冠军侯昔年被劫走的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