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杨综保和他的租客们

第3章 “房东——!没有热水的啦——!”

  早上七点,杨帆还在做梦。梦里他中了彩票,正盘算着怎么跟老板提辞职,楼上突然炸开一声吼:

  “房东——!没有热水的啦——!”

  杨帆从床上弹起来,脑袋磕在床头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捂着头冲楼上喊:“来了来了来了!别喊了!”

  穿上拖鞋,踩着楼梯往上跑。二楼走廊里,老陈裹着浴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塑料盆,头发还是干的。他的表情像丢了家里最后一包泡面的大学生——委屈、困惑、还有点不甘心。

  “我按你教的方法,插了插头,按了开关,灯亮了,但水是凉的。”

  杨帆走进浴室。花洒挂在墙上,地上全是水,老陈显然已经在这儿折腾了半天。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花洒下面的水龙头,往左拧了半圈,再开。

  热水哗地喷出来,溅了老陈一身。

  “老陈,”杨帆指着水龙头,语气像在跟三岁小孩说话,“这个,要拧到左边。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老陈凑过来,眯着眼睛研究那个水龙头,像研究一个外星设备。“上次你教的不是这个。”

  “上次我教的是插电和开关。我以为你会拧水龙头。”

  “我以前住的地方没有水龙头。”老陈说,语气很平常,“一个铁桶,下面烧柴。”

  杨帆想象了一下:三百岁的吸血鬼,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捅火堆,等一桶水烧热。画面太美他不敢多看。

  “行,现在你知道了。往左热水,往右冷水。记住了?”

  “记住了。”老陈认真地点头,像在背考试答案。

  杨帆转身要走,脚下一滑——地上全是水,肥皂沫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滑得像溜冰场。他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抓住洗手台,整个人挂在上面,拖鞋飞出去一只。

  老陈在后面看着他,没动。

  “你就不能扶我一下?”杨帆稳住身体,喘着气。

  “我怕你打我。”

  “我现在就想打你。”

  杨帆蹲下来检查地漏。头发、肥皂沫、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毛线,堵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把脏东西抠出来,恶心得直皱眉。水终于开始往下漏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地漏堵了,别往里面冲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就冲了水。”

  “那这些头发是哪来的?”

  老陈摸了摸自己几乎光溜溜的头,一脸无辜。“不知道。”

  杨帆深吸一口气。不能跟租客生气,收了钱的。他站起来,发现花洒底座是松的,卡扣断了,花洒根本挂不住。

  “底座坏了,我下午买个新的。”

  “不用,”老陈说,“我可以手拿着。”

  “你拿着花洒,怎么搓背?”

  老陈想了想:“我不搓背。”

  杨帆看着他,他看着杨帆。水蒸气慢慢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五块钱的事,”杨帆说,“我买。”

  他走出浴室,把飞出去的拖鞋捡回来套上。老陈在后面说了句“谢谢”,声音很低,被水声盖住了。杨帆没回头,摆了摆手。

  “下回喊我的时候别那么大声,心脏病都快被你喊出来了。”

  老陈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好。”

  杨帆下楼,回到超市。刚坐下,小吴从三楼跑下来。今天是周五,他上午只有两节课,十一点就回来了。书包往柜台上一扔,自己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可乐。

  “房东,二楼刚才怎么了?我听见你在吼。”

  “老陈没热水。”

  小吴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他活了三百多年,连热水器都不会用?”

  “你活了二十年,连插排都不敢碰。”

  小吴被可乐呛了一下,咳了半天。“那不一样,我怕电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小时候被电过一次,阴影。”

  “什么阴影?”

  “就……手麻。麻了一整天。”

  杨帆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他。“手麻一整天,叫阴影?”

  “心理创伤不是用严重程度衡量的!”小吴急了,脸都红了。

  “行行行。对了,月圆之夜是不是快到了?”

  小吴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后天晚上。”

  “所以?”

  “所以那天我会锁门打游戏。你听到什么都别进来,也别让老陈靠近我房门。”

  “很吓人?”

  “不是吓人,”小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丢人。我变身后长得不像狼。”

  “像什么?”

  小吴沉默了两秒,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哈士奇。”

  杨帆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一个狼人,变身变成哈士奇?”

  “也不是纯哈士奇!就是……脸比较圆,毛比较白,眼睛比较蓝。整体来说还是威风的!”

  “萨摩耶?”

  小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把可乐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是北极狼!北极狼你见过吗?灰白色的!很帅的!”

  “行,北极狼。后天晚上你锁好门,我给你送饭。”

  小吴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省得你饿坏了拆我的楼。”

  小吴笑了,露出两颗稍微有点尖的虎牙,咚咚咚跑上楼了。

  下午,杨帆刚从五金店买了个花洒底座回来,还没进门,就看见老杨站在超市门口。

  灰夹克,旧公文包,皮鞋上的灰还是上次那些灰。他站在那儿,像一根电线杆,没人会多看一眼。

  “你来干嘛?”

  “跟你说点事。”老杨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

  “楼的事。”

  杨帆也坐下来。“说。”

  “楼会自我修复,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墙皮、裂缝、门窗,这些会慢慢变好。租客越多,修复越快。”

  “那挺好。”

  “但是,”老杨放下保温杯,“设施不会。水管、电路、热水器、马桶——这些楼修不了。得你自己动手,或者请人。”

  杨帆想起今天早上蹲在地上抠头发的画面。“所以我既是房东,又是维修工?”

  “对。但维修费楼会补给你。月底你报个数,我审批。”

  “你审批?你是财务?”

  “我是综合保障。”老杨喝了口茶,“什么都保,什么都不深保。”

  杨帆想了想。“那楼除了会修复和跟着我跑,还有别的功能吗?”

  老杨认真地想了想。“没了。就这两样。别指望它能帮你收租、打扫卫生、赶走恶霸租客。它就是一栋楼,不是保姆。”

  “那它跟着我跑的时候,能选个平坦点的路吗?上次它跟着公交车,颠得我货架上的泡面全掉了。”

  老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对了,楼帮你补了些货。你看看。”

  杨帆转头。货架上多了几桶泡面,包装上印的不是牛肉,是一团黑影。他拿起来看保质期——上面印的不是日期,是两个字:永远。

  “老杨!”

  门口已经没人了。灰夹克消失在下午的阳光里。

  晚上八点,杨帆正在超市里吃泡面,老陈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黄色的外卖骑手工服,头上戴着头盔,手里拿着手机,手机支架还夹在车把上——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外卖平台的配色。

  杨帆的泡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你这是?”

  “上班。”老陈面无表情,“我说过我送外卖。”

  “你穿着这个?”

  “公司发的。黄袍加身,餐餐大鱼大肉。”

  杨帆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一个三百岁的吸血鬼,穿着外卖骑手服,顶着“黄袍加身”四个字去送外卖。这画面比他想象过的任何画面都离谱。

  “你白天睡觉,晚上跑外卖?”

  “对。晚上凉快,不用晒太阳。”

  “行,注意安全。别……别咬客户。”

  老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居然觉得我会咬客户”的委屈。“我只喝血包。超市有卖,冻的那种。”

  “行行行,去吧去吧。”

  老陈推门出去了。杨帆透过窗户看见他骑上一辆电动车,黄色的工服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消失在夜色里。

  杨帆摇了摇头,继续吃泡面。

  十一点,杨帆关了超市的门,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上很安静——老陈出去跑外卖了,小吴在打游戏,键盘声隔着天花板隐隐约约地传下来。

  手机亮了。老杨的短信:

  “最近两天会有新租客。楼已经发出去了。做好准备。”

  杨帆回复:“我能拒收吗?”

  “不能。但你可以收租。”

  杨帆想了想。好像也不亏。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楼上小吴的键盘声突然停了,然后是一声嚎叫——短促的,像狗被踩了尾巴。杨帆竖起耳朵,又没声音了。

  他喊了一嗓子:“小吴?你嚎啥呢?”

  三秒钟后,小吴的声音从三楼飘下来:“没事!游戏输了!不小心叫了一声!”

  “后天晚上你锁好门!”

  “知道了!”

  杨帆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凑合过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