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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新来的炼金术师(下)

那个谁的领主日常 岁月一顾 6958 2026-04-21 10:02

  鲍勃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把棚子炸了。

  不,不是炸了,是“轻微地、可控地、在预期范围内地发生了一些化学反应”。这是鲍勃自己的说法。雷恩的说法是“砰的一声,我的头发烧焦了”。格鲁的说法是“我抱着布娃娃跑了出去,跑了一里地才停下来”。驴的说法是打了个响鼻,然后三天没进棚子。

  事情是这样的。

  鲍勃想把洒在地上的腐蚀药水中和掉,就拿出了另一瓶药水。他以为那是“中和药水”,结果那是“助燃药水”。两瓶药水混在一起,产生了大量的热和烟,把棚子里的干草点着了。雷恩当时正在棚子门口睡觉,被一股热浪掀翻,滚出去好几步远。他的头发烧焦了一撮,眉毛也少了一半。

  艾伦从领主府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棚子在冒烟,雷恩在地上打滚,格鲁跑得不见踪影,鲍勃站在烟雾中,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脸上全是黑灰,秃顶在月光下反着光。

  “发生了什么?”艾伦问。

  “实验意外。”鲍勃说。

  “你不是说不做危险实验吗?”

  “这个不算危险。没有爆炸,只有烟。”

  “棚子着火了。”

  “小火。很快就灭了。”

  艾伦看着棚子顶上冒出的黑烟,沉默了三秒钟。“先把火灭了,明天再说。”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火扑灭了。棚子烧了一个角,干草少了一半,但架子还在。雷恩的头发短了一截,看起来像被狗啃过。格鲁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手里还抱着布娃娃,浑身发抖。

  “你跑哪儿去了?”艾伦问。

  “那边。”格鲁指了指西边,“那棵大树后面。我躲在那里。”

  “你跑了一里地?”

  “我怕火。”格鲁说,“火也是小的东西,会跳,会动,我控制不住。”

  艾伦没有再说。他已经习惯了格鲁的恐惧症。

  第二天早上,村民们听说了昨晚的事,都来看热闹。他们站在院子外面,指着烧焦的棚子交头接耳。

  “这就是新来的炼金术师?”

  “听说会变鸡。”

  “昨晚把棚子烧了。”

  “领主怎么尽收些这样的人?”

  鲍勃蹲在棚子门口,整理他那箱药水。他把瓶子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检查标签,擦掉灰,再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真的会变鸡?”一个村民喊道。

  鲍勃没有抬头。“会。但不是故意的。”

  “那你变一个给我们看看!”

  “不变。”

  “小气!”

  艾伦从领主府走出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村民。“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村民嘻嘻哈哈地散了。但他们没有真的走远,而是三三两两地蹲在村口的老橡树下,继续看热闹。

  艾伦走到鲍勃面前,蹲下来。

  “你那些药水里,有没有能用的?”

  鲍勃抬起头,黑眼圈更深了。“有一些。但效果不太稳定。”

  “演示一下。”

  鲍勃从箱子里翻出三瓶药水。第一瓶是红色的,标签上写着“治疗药水”。第二瓶是黑色的,标签上写着“毒药”。第三瓶是黄色的,标签上写着“爆炸药水”。

  “这瓶治疗药水,”鲍勃举起红瓶子,“喝了能治伤。但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会打嗝。打三天。”

  “三天?”

  “三天。不长。上次我喝了一口,打了两天半。”

  “你喝过?”

  “自己做的药水,自己先试。”鲍勃说,“这是炼金术师的原则。”

  艾伦看了看那瓶红色药水,又看了看鲍勃。“你试的时候,伤治好了吗?”

  “治好了。我之前手上有道口子,喝了之后愈合了。但打了三天嗝,没睡好觉。”

  “那还行。至少有用。”

  鲍勃又举起黑瓶子。“这瓶毒药,洒在地上,能杀死害虫。”

  “副作用呢?”

  “不会杀死庄稼,但会……让它们开花。”

  “开花?”

  “对。不是正常的花,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花。上次我洒在菜地里,长出了一片郁金香。”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毒药其实是肥料?”

  “不是肥料。是毒药。只是它的毒性表现在让植物开花上。”

  “那它能杀死害虫吗?”

  “不能。害虫吃了开花的叶子,变得更健康了。”

  艾伦深吸一口气。“下一个。”

  鲍勃举起黄瓶子。“这瓶爆炸药水,扔出去能爆炸。”

  “副作用?”

  “不会爆炸。只会冒烟。”

  “冒烟?”

  “很浓的烟。能冒很久。上次我在野外试了一下,烟冒了半个时辰,把一群野猪熏跑了。”

  “所以它不是爆炸药水,是烟雾弹。”

  “它本来应该爆炸的。”鲍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只是爆炸的部分没做出来,烟的部分做多了。”

  艾伦看着那三瓶药水,又看了看鲍勃。鲍勃低着头,手指在瓶子上摩挲,像一个等着被评判的学生。

  “行。”艾伦说,“至少都有用。治疗药水能治伤,毒药能让庄稼开花,爆炸药水能当烟雾弹。不算废物。”

  鲍勃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真的?”

  “真的。但你要继续改进。治疗药水不能让人打嗝三天,毒药不能把庄稼变成花园,爆炸药水不能只冒烟。”

  “我会努力的。”

  “还有,不许再烧棚子。”

  鲍勃点了点头。

  下午,艾伦让鲍勃去菜地帮忙。菜地自从被莉莉的花开术毁了之后,一直荒着。老柯林想重新种点什么,但土质太差,种什么都不长。

  “你做点肥料药水。”艾伦说,“让土变肥一点。”

  鲍勃从箱子里翻出一瓶褐色的药水。“这是肥料药水。上次做的。”

  “效果怎么样?”

  “上次洒在地里,地变成了紫色。”

  “紫色?”

  “紫色的土。但庄稼长得比之前好了。”

  艾伦犹豫了一下。“试试。”

  鲍勃走到菜地边上,拧开瓶盖,把褐色药水洒在地里。药水渗进土壤,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应。土壤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棕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

  深紫色。像熟透的李子。

  老柯林蹲下来,抓起一把紫色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怪味。”

  “种点东西试试。”艾伦说。

  老柯林拿来一把卷心菜种子,撒在紫色的土里,浇了水。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地,等着。

  一刻钟过去了。没什么变化。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什么变化。

  一个时辰过去了。

  “好像没什么用。”雷恩说。

  “等等。”鲍勃说,“药水需要时间。”

  两个时辰后,绿色的嫩芽从紫色的土里钻了出来。嫩芽长得很快,一个时辰就长成了小苗,又过了一个时辰,小苗变成了大苗,叶子又绿又厚,比正常的卷心菜大了一圈。

  “天哪。”老柯林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卷心菜,嘴巴合不拢。“这……这是魔法。”

  “是炼金术。”鲍勃说,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炼金术也是魔法的一种。”莉莉在旁边说。

  鲍勃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三天后,卷心菜成熟了。比正常的卷心菜早了两个月,个头大了一倍,叶子厚实,颜色翠绿,切开之后汁水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老柯林掰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比正常的卷心菜还甜!”

  村民们围过来,一人掰了一片叶子尝。大家都说好。

  “鲍勃!”一个老农夫喊道,“你成功了!”

  “你做的肥料药水比什么都管用!”

  “紫色的土也能种出好东西!”

  “鲍勃!鲍勃!鲍勃!”

  村民们开始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过节一样。鲍勃站在菜地边上,被围在人群中间,脸红了——不是因为晒的,是真的红了。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谢谢。”他小声说,“谢谢大家。”

  艾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又一个废物变成英雄了。”雷恩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

  “你也是英雄。”艾伦说,“你杀了狼王。”

  “那是吓死的。”

  “英雄不英雄,不看怎么杀的,看杀没杀。”

  雷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挺了挺胸。

  格鲁蹲在棚子门口,抱着布娃娃,远远地看着鲍勃被村民围着。他不太懂炼金术,但他觉得紫色的土很好看,卷心菜也很好吃。

  “你要不要也试试?”莉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朵花,“这是鲍勃的毒药种出来的郁金香。挺漂亮的。”

  格鲁看了看那朵花——红色的,花瓣很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花。

  “它不会咬我吧?”

  “花不会咬人。”

  格鲁把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把花别在布娃娃的耳朵上,看了看,笑了。

  “好看。”

  莉莉也笑了。

  那天傍晚,鲍勃回到院子,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整理他的药水瓶,一瓶一瓶地擦干净,放回箱子里。

  “鲍勃。”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鲍勃回过头。艾伦站在灶台旁边,正在煮汤。

  “什么事,领主?”

  “你做的肥料药水,能批量生产吗?”

  鲍勃想了想。“能。但需要材料。有些材料不太好找。”

  “比如?”

  “龙粪。”

  艾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龙粪。龙的粪便。肥料药水的主要成分。”鲍勃说,“没有龙粪,效果会差很多。”

  “我们这儿没有龙。”

  “我知道。”鲍勃低下头,“所以我用的是替代材料——蝙蝠粪。效果差一些,但也有用。”

  艾伦松了一口气。“那就用蝙蝠粪。别跟我说龙的事了。”

  “是,领主。”

  艾伦继续煮汤。汤里加了卷心菜——今天刚收的,切碎了煮进去,比野菜汤好喝多了。石头闻到香味,从萨米怀里探出头,“噗噗”地叫个不停。

  “它饿了。”萨米说。

  “它永远都饿。”艾伦说。

  晚饭的时候,大家围在灶台旁边喝汤。今天的汤很浓,卷心菜煮得软烂,甜丝丝的。石头喝了两勺汤,吃了一把野果干,又吃了几片卷心菜叶子,然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萨米怀里打起了呼噜。

  “它是不是又胖了?”雷恩指着石头。

  “它在长身体。”萨米说。

  “它都快长成球了。”

  “球也是身体。”

  雷恩摇了摇头,继续喝汤。

  鲍勃喝了两碗汤,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领主,我想再试一次力量药水。”

  艾伦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这次我会更小心。不加错材料。”

  “那你别在院子里试。去村口。”

  鲍勃点了点头,拿着药水瓶去了村口。大家都跟了过去——不是不放心,是想看热闹。

  月亮很亮。鲍勃站在村口的老橡树下,手里举着一瓶蓝色的药水。

  “这是力量药水。”他说,“这次我确认过了,所有材料都是对的。”

  “上次也是绿色的,这次怎么是蓝色的?”雷恩问。

  “颜色变了。因为用了不同的材料。”

  “上次是苹果味,这次呢?”

  鲍勃拧开瓶盖,闻了闻。“薄荷味。”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瓶子,一仰头,把药水灌了进去。

  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鲍勃咽了一口,咂了咂嘴。

  “味道不错。有点凉。”

  然后,他变成了一只鹅。

  不是鸡。是鹅。白色的,长脖子,橙色的喙,翅膀比鸡大得多。它站在那堆衣服中间,伸长了脖子,发出一声“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又变了!”

  “这次是鹅!”莉莉说。

  “上次是鸡,这次是鹅。下次是什么?鸭子?”萨米说。

  鹅——不,鲍勃——站在衣服堆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羽毛,又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嘎”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像是在说“又搞砸了”。

  驴走过来,看了看鹅,又看了看石头。石头在萨米怀里,看到鹅,吓得缩了回去——它怕一切比它大的东西,鹅比它大。

  驴似乎觉得很有趣。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鹅。鹅啄了它一下,驴退了一步,又凑过来,又啄,又退。一驴一鹅就这样玩了起来。

  “它什么时候能变回来?”艾伦问。

  “上次是一刻钟。”雷恩说,“这次不知道。”

  “也许更久。”莉莉说,“鹅比鸡大,变回来需要更多时间。”

  鲍勃——那只鹅——在月光下走来走去,脖子一伸一缩,翅膀偶尔扑腾两下。它看起来很优雅,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长长的脖子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它其实挺好看的。”莉莉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朵小花——今天练习开花术剩下的——走到鹅面前,蹲下来,把花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鹅的头上。

  鹅抬起头,顶着花环,在月光下走了一圈。

  “好优雅。”萨米说。

  “像贵族。”雷恩说。

  “像王后。”莉莉说。

  鹅“嘎”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艾伦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只戴着花环的鹅在月光下走来走去,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雷恩问。

  “没什么。”艾伦说,“就是觉得,我们这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半个时辰后,鹅的身体开始发光。白色的光,比上次的绿光柔和很多。光芒越来越亮,鹅的身体开始膨胀,翅膀变短,脖子变粗,羽毛脱落。

  光芒散去。

  鲍勃蹲在衣服堆里,光着膀子,秃顶,黑眼圈,头上还戴着那个花环。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长出一口气。

  “变回来了。”

  “这次是鹅。”雷恩说。

  “我知道。”鲍勃低下头,“我感觉到了。鹅比鸡大,走路的时候重心不一样。”

  “你喜欢当鹅吗?”

  鲍勃想了想。“还行。鹅比鸡优雅。鸡总是慌慌张张的,鹅很从容。”

  莉莉笑了。“所以花环很配你。”

  鲍勃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脸红了。“谢谢。”

  艾伦走过来,拍了拍鲍勃的肩膀。

  “力量药水的事,先放一放。”

  “可是我想做出真正的力量药水。”

  “你会做出来的。但不是今天。今天你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做肥料药水。菜地等着用。”

  鲍勃点了点头,站起来,用袍子裹住自己,头上还戴着花环,往棚子走去。

  雷恩跟在后面,看着鲍勃头上的花环,忍不住说:“你真像一个人。”

  “什么人?”

  “王后。”

  鲍勃没有生气。他摸了摸花环,笑了。

  “那我就是王后。”

  棚子里,格鲁已经睡了,抱着布娃娃,打着小呼噜。驴蹲在灶台旁边,也睡了。石头在萨米怀里,缩成一团黄色的毛球。

  艾伦坐在门槛上,端着最后半碗汤,看着月光下的院子。

  鲍勃的袍子挂在歪脖子树上,在风中轻轻飘动。菜地的方向飘来卷心菜的甜香。远处,一只猫头鹰在叫。

  他掏出本子,写道:

  *某日:鲍勃做了肥料药水。菜地变成了紫色。但卷心菜长得很好,比正常的甜。村民很高兴。*

  *某日(同一日):鲍勃又试了力量药水。变成了鹅。持续了半个时辰。莉莉给他戴了花环。很好看。*

  *总结:我的领地里有一个会变鸡也会变鹅的炼金术师。他的药水大部分没用,但肥料药水有用。*

  *这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走进屋里。

  莉莉已经睡了,抱着扫帚。艾伦躺在地铺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一声“嘎”。

  是鲍勃在说梦话,还是又变成了鹅?

  艾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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