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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对峙

  遮灵散洒下去的第二天清晨,青山村来了三辆黑色的车。

  不是冷月那辆劳斯莱斯——那辆太扎眼,今天换了三辆低调得多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连轮毂都是黑色的,像是专门为某种见不得光的任务准备的。

  第一辆车停在陆沉隔壁的空屋门口。那间空屋原本是村里老会计的房子,三年前老会计去世后一直空着,院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张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口苦瓜。

  冷月从第二辆车里走下来。

  今天她没穿职业裙,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穿了一双登山靴。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但她的眼神不像——那双眼睛在扫视整个村子,像一只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张村长。”她走到张铁柱面前,“这间屋子,冷家租了。一个月一万,先付半年。”

  张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冷月身后那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女,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把钥匙递过去,“但屋子很破,漏雨……”

  “不用管。我们自己收拾。”

  冷月接过钥匙,转身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六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开始打扫院子、修补屋顶、架设天线和不知道什么用途的设备。动作麻利得像一支军队。

  张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到陆沉的地头,蹲下来,看着那片已经长到膝盖高的灵植,叹了口气。

  “村长。”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铁柱回头,看到陆沉扛着锄头走过来,裤腿上沾满了泥,像是刚从地里出来。

  “冷家的人来了。”张铁柱说,“租了老会计的房子。一个月给一万,你说他们想干啥?”

  “盯着灵脉。”

  “灵脉是啥?”

  “地底下的东西。他们想要。”

  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那你打算咋办?”

  “种我的地。”

  张铁柱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沉的表情像一块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吧。”张铁柱转身走了,“有啥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陆沉没有回地里。

  他扛着锄头,走到隔壁空屋的门口,站住了。

  院子里,六个黑衣人正在忙活。他们看到陆沉,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着他——不是好奇,是警惕。那种眼神陆沉太熟悉了,是保镖看可疑分子的眼神。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陆沉,挑了挑眉。

  “早。”

  “你搬到隔壁,经过我同意了吗?”陆沉问。

  冷月笑了:“这地是你的吗?地是村里的,房子是村里的,我租的是村里的房子,不需要你同意。”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冷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收起笑容:“我不是来抢你的地的。我说了,灵脉的事,打完仗再谈。”

  “那你搬到我隔壁干什么?”

  “方便。”冷月说,“魔修的目标是村子,你的地是灵脉的核心。我住得近,反应快。”

  “你是怕我跑了?”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是那种“被你看穿了”的笑。

  “也有这个考虑。”她说,“你这个人,太不让人放心了。”

  陆沉扛着锄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的人,别进我的地。”

  “知道了。”

  “也别碰我的菜。”

  “知道了。”

  “还有——”

  “陆沉。”冷月打断他,“我不是你的敌人。”

  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你也不是我的朋友。”陆沉说。

  他走了。

  冷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大小姐。”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个人,我们查过了。”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查不到。”黑衣人的脸色很难看,“他的档案在特勤局是最高级别加密,我们的人试着破解,差点被反追踪。”

  冷月的眼睛眯了起来。

  “最高级别加密?”

  “对。”

  冷月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她说,“但别惊动他。”

  “是。”

  中午,林婉儿端着一碗绿豆汤来找陆沉。

  她走过冷月租的那间屋子时,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

  “这里不能进。”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我去隔壁,不经过你们这儿。”

  黑衣人让开路,但眼睛一直盯着她。

  林婉儿走到陆沉院子里,把绿豆汤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隔壁那些人,不友好。”她说。

  陆沉在磨锄头,头都没抬:“冷家的人。”

  “我知道。”林婉儿坐下来,“冷月是冷家的大小姐,在临江市很有势力。她亲自来,说明灵脉的事比她说的严重。”

  “你怕她?”

  “不怕。”林婉儿说,“但药王谷和冷家有过节。我师父在世的时候,冷家曾经想吞并药王谷的产业。”

  “所以你师父死了?”

  林婉儿的手顿了一下。

  “师父是病死的。”她说,声音很轻,“和冷家没关系。”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绿豆汤趁热喝。”林婉儿站起来,“我回去备课了。”

  她走了。

  陆沉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甜的。

  比昨天甜。

  下午三点,冷月走进了陆沉的地头。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已经长到膝盖高的灵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灵植。”她说,“不是普通的菜。”

  陆沉在拔草,没有抬头。

  “你知道灵植在修真界值多少钱吗?”冷月蹲下来,捏了一片叶子,“一株灵植,够一个炼气期的修真者修炼一个月。你这五亩地,少说有上万株。你一个人用不完,卖的话,能卖几个亿。”

  “我不卖。”

  “我知道你不卖。”冷月站起来,“但你不卖,别人会来抢。灵植的气息你虽然用遮灵散盖住了,但盖不住多久。夜明草和血灵芝的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之后,气息会再次暴露。”

  陆沉停下拔草的动作,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夜明草和血灵芝?”

  冷月笑了:“药王谷的配方,冷家也有存档。”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冷月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你一个人守不住这片地。你需要帮手。”

  “你就是帮手?”

  “对。”冷月说,“冷家有资源、有人脉、有武力。你种出来的灵植,冷家帮你销。魔修来了,冷家帮你打。条件是——”

  “灵脉归冷家。”

  “灵脉归国家。”冷月纠正他,“冷家只是受托管理。但如果你愿意合作,冷家可以给你分成。”

  陆沉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我说了,打完仗再谈。”

  “仗今晚就打。”冷月说,“我的探子回报,魔修已经动了。天黑之前,他们会先派两个人来探路。天黑之后,大部队到。”

  陆沉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冷家的情报网。”冷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魔修的据点在鹰嘴崖后面的山谷里,七个人,一个尸王。尸王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已经被喂了不少血。今晚血月,虽然不圆,但足够他们献祭了。”

  陆沉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山谷的地形图,标明了魔修据点的位置、兵力分布和进攻路线。

  情报很详细,不像是临时收集的。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陆沉说。

  “对。”冷月没有否认,“三天前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提前动手。”

  “所以你带人来,不是为了保护村子,是为了灵脉。”

  冷月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两者都有。”她说,“灵脉不能落在魔修手里,否则整个临江市都会遭殃。我保护灵脉,就是保护村子。”

  陆沉把纸还给她。

  “今晚,你的人守住村口。魔修来了,别硬拼,拖住就行。剩下的,我来。”

  冷月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冷月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个黑袍人潜入他的屋子,被他废了修为扔出来。她想起了他的档案——特勤局最高级别加密。

  “好。”她说,“我信你。”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陆沉。”

  “嗯?”

  “如果你今晚活下来,我想请你吃饭。”

  陆沉看了她一眼:“我不跟资本家吃饭。”

  冷月笑了:“那就当朋友吃饭。”

  “我没有朋友。”

  “那就当邻居吃饭。”

  陆沉没有回答。

  冷月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有一抹暗红色。

  陆沉坐在门槛上,斩灵剑横在膝盖上。他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着剑刃,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钟摆。

  苏小小端着一碗面走过来。

  “陆哥,吃面。”

  陆沉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还是煮得太烂,盐还是放多了。

  “小小。”他放下碗,“今晚你和你爷爷,去小学地下室。林老师也在那儿。”

  “我不去。”苏小小摇头,“我说了,我要保护林老师。”

  “去地下室保护她。”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陆哥,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是。”

  苏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担心我?”

  “是。”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我听你的。”她说,“我去地下室。”

  “乖。”

  苏小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陆哥,你也要好好的。”

  “好。”

  苏小小转身跑了。

  跑到院门口,又回头:“陆哥!”

  “嗯?”

  “等你打完仗,我给你煮好吃的面!”

  “好。”

  她跑了。

  陆沉端起碗,把面汤一口喝完。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晕。

  血月。

  但不圆。

  陆沉站起来,把斩灵剑别在腰后,斩魔刃塞进靴筒里。

  他走到地头,蹲下来,把手按在泥土上。

  灵植在夜里发出淡淡的荧光,像一片绿色的星空。

  他闭上眼睛,神识像水一样漫出去。

  方圆五百米,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路,都在他的脑海里。

  村口,冷月带着六个黑衣人守在老槐树下。

  村东,林婉儿带着苏小小和苏大壮,以及十几个村民,躲进了小学地下室。

  村西,张铁柱带着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和镰刀,守在村道上。

  村后,山里的雾气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陆沉睁开眼睛。

  “来了。”

  山谷里。

  黑袍人站在溶洞洞口,看着天边的血月。

  他身后,五个黑袍人站成一排。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摆着五个陶罐,罐子里装的是从镇上旅馆偷来的血——不是人血,是猪血和鸡血,不够纯,但勉强能用。

  “不等了。”黑袍人说,“今晚就动手。”

  “大人,血月不圆,尸王的力量只能发挥七成。”

  “七成够了。”黑袍人转身,看着溶洞深处那口白骨棺材,“那个村子里,只有一个硬茬子。其他人,都是废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插在地上。

  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血祭,开始。”

  五个黑袍人同时割破手掌,把血滴进陶罐里。陶罐里的血开始沸腾,冒出黑色的气泡。黑气从罐子里升起来,汇聚成一条黑色的蛇,钻进了溶洞。

  棺材里的尸王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它坐了起来。

  指甲有一尺长,像十把弯刀。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吼声从山谷里传出来,穿过树林,穿过溪流,穿过雾气,传到了青山村。

  村子里的狗全部狂吠。

  张铁柱手里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冷月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剑。

  林婉儿把苏小小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陆沉站在地头,握着斩灵剑,看着山的方向。

  “来了。”

  他笑了。

  不是笑给谁看,是笑给自己听。

  十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战斗。

  但此刻,当敌人逼近,当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指望着他的时候,他发现——

  他的手,一点都不痒。

  是很久没动了,骨头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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