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诈(求收藏)
时值隆冬,寒风满是肃杀之气。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致,只是昼夜颠倒。
苟阳山正是深夜,这边却是白天。
城西的码头上,漕运的喧嚣与鱼腥味终日不散。
而与码头一街之隔的醉仙楼,却凭着宋栗带来的新奇经营理念和远超本地的菜肴,成了城东富贵人物也愿屈尊光顾的销金窟。
宋栗随安管家赶到时,便觉楼内气氛与往日不同。
跑堂伙计远远缩在柜台后,大堂中央,七八个精悍的短打汉子或站或坐,隐隐围住账台。
为首之人四旬年纪,精瘦如铁,最扎眼的是那双戴着暗褐色鳄皮手套的手,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靴声,几名县衙差役按刀而入。
为首班头姓赵,目光与宋栗一触,微不可查地颔首。
便带人立在门边,抱臂不语,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静观其变的模样。
“宋公子,真是贵人事忙,见你一面,比见县尊老爷还难。”
精瘦汉子停下手,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他是毒蛇帮副帮主,杨豹。
“我还真是和蛇有缘啊。”
宋栗暗自想着,目光扫过被两个泼皮扭住手臂,脸色发白的清秀少女,正是管账的李心兰。
“杨帮主。”
“不知我醉仙楼的人,犯了贵帮哪条规矩,劳动如此兴师动众?”
“规矩?”
一个尖嘴猴腮的泼皮跳出来,是帮中惯于出头的刘三。
他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声调拔高:
“这丫头的爹,早把她卖给了我们帮里抵赌债!白纸黑字,红手印!你们无契收容,便是拐带!咱大安朝的《户律》《刑统》还要不要了?”
一个市井泼皮,张口便是律法条文,宋栗只觉好笑。
穿越至今,他大半精力都放在契灵地仙灵府上。
对于二穿的这方世界,主要以探索为主。
半年时间,大概也摸索清楚了。
与大周仙朝遍地都是地仙不同。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没有任何修仙者的存在,只有一个名为大安的凡人国度。
安国五十郡,治下诸县无数。
地方皆由豪强把控,各自为政。
据说在群县之外,还有妖魔祸乱。
总之,这是一个乱世。
宋栗不过练气三层,自然不敢去招惹什么妖魔。
便到最近的渔阳县城蛰伏下来。
宋栗为了修炼,平日积累尽数换了丹药,是个不折不扣的月光族。
不过那些凡人的财物,他还真不缺。
当初苟阳山前任地仙为了吸引凡人定居,曾想着用功德之力点化一座金矿脉。
只是后面心疼功德耗费,点化出半屋大小就收手了。
这些对于地仙只作为基础材料的金银之物,放在凡人国度便是不菲的财富。
于是渔阳县中,便多了一个年少多金的宋公子。
平白多了一个贵公子,没有任何根基产业,自然也惹人生疑。
宋栗便花重金,盘下城中繁华地段的多间店铺,也算是在城中扎下了脚跟。
他接过那纸卖身契。
见纸张粗劣,墨迹浮于表面,几个关键指印的朱砂颜色也与旁处略有差异,显然是伪造的。
他未露声色,看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安管家。
安管家大名安世平,原是他县富商,因家乡遭了妖祸,家业尽毁,只身逃到渔阳县,本想凭经验开设酒楼重振家业,却终因势单力薄经营不下去了。
宋栗盘下酒楼时,察其账目清晰,擅长经营之道,且在此地也无任何根基,便留用为管家。
而那李心兰,只是买来的奴婢。
宋栗见她会算数,便让其来管账,也不让安管家一人独大。
此刻,安管家急声道:
“少爷明鉴!当初从牙行买下心兰姑娘,身契、保人、官印俱全,已交县衙户房备案,绝无此契!这……这定是他们见心兰姑娘掌着楼里银钱往来,故意做局讹诈!”
安管家这话说得有些心虚。
当初宋栗让他买些丫鬟仆役,钱财都交他支用。
他在牙行,见李心兰等人的价格比市面上的都要低,便动了心思。
却没想到,那处牙行,其实就是毒蛇帮的产业。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做局?”
杨豹嗤笑一声,手套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安老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只认这白纸黑字。宋公子,你说呢?”
“开个价。”
宋栗将契纸放回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三眼中闪过贪婪,抢着伸出五指:“五十两!少一个子儿,咱们就衙门里说道!”
乱世人命贱,一个奴仆不过几两银子。
他还真开得出口。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三脸上。
满堂皆惊,毒蛇帮众霍然起身,手按向腰间短刃棍棒。
宋栗却已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金锭,“咚”一声轻轻放在杨豹面前的桌上。
“此金兑银,不下百两。”宋栗开口,声音清晰,“五十两,买下这张纸,从此两清。另外五十两,”
他抬眼,目光淡然,掠过杨豹,“买他出言不逊,扰我清净。杨帮主,可还公道?”
空气突然凝滞下来。
宋栗知道,这些地痞无赖最是看人下菜碟。
若是表现得软弱些,就会打蛇随棍上,不胜其烦。
但要是让对方觉得你不好招惹了,又会躲得远远的。
只是宋栗终究也是外来的,在此地并无什么势力。
混帮派的人都是极好面子的。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赵班头此时干咳一声,手按刀柄上前半步:
“杨豹,既是契纸纠纷,宋公子也愿赎买,依律便可了结。聚众滋事,惊扰商户,可是真当我渔阳县衙无人了吗?”
杨豹冷冷盯向宋栗。
眼前这少年公子,花钱如流水,偏偏查不清具体来路,行事还敢如此张扬,倒一时让他摸不准深浅。
他手套下的手指紧了紧,终是咧嘴一笑,透着一股豺狼般的狠劲:“宋公子,爽快人!”
一把抓过金锭揣入怀中,“我们走!”
帮众簇拥着他呼啦啦离去,刘三捂着脸,回头瞪向宋栗的目光,怨毒如蛇。
宋栗仿佛未见,转向赵班头几人,拱手道:“有劳几位公差维持,些许酒资,不成敬意。”
安管家赶忙取来银封奉上。
赵班头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真诚几分:
“宋公子客气,分内之事。日后若再有不开眼的来生事,尽管差人来报。”
此间风波暂息。
宋栗安抚了受惊的李心兰与酒楼众人,称今日生意受损,提前打烊,并每人多支半月工钱压惊。
待众人散去,他独坐三楼临窗雅间,面前一杯清茶已冷。
窗外,渔阳县景象收入眼底。
城东屋舍俨然,偶见高墙大院;城西棚户杂乱,码头苦力如蚁。
更远处,灰黄色的土墙蜿蜒,那是抵御野外零星妖物与流寇的县城城墙。
他起身,袖中手指微不可查地掐了个诀。
雅间内,便多出一个宋栗伏案假寐,气息微弱而均匀。
而真身已如一道无形青烟,自窗口飘然而下,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宋栗虽然只是练气三层,但基础的障目术,轻身诀用于凡俗,已是神鬼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