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15章 母女的约定

  万向电梯带着我们在错乱的空间中穿梭,平稳而迅速,最终在第七层停了下来。

  这里是白塔专门的训练和基础测试区域。

  小忆在测试室外面的长椅上,捧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热可可。翡翠——雨晴带着她做完了一整套心之辉的基础评估,包括输出稳定性、属性亲和度、变身持续时间,以及一大堆我听都没听过的新测试项目。

  十二年不在,连测试流程都换了一轮。

  她已解除了变身,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昨晚那身沾满灰尘的校服,大概已经被她扔进了洗衣机。但她的神色依然掩盖不住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回家后,她在床上一夜没睡。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

  然后她看到了我怀里的尼克斯。

  “哇,好可爱的猫猫!”

  “……我不是猫。”

  “它会说话!”

  尼克斯从我怀里跳下来,落在长椅上,和小忆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它端正地坐好,尾巴绕在前爪旁边,金色的眼睛打量着小忆。

  小忆也打量着它。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尼克斯的脸颊。

  “软的。”

  “……请不要碰我的脸。”

  “毛好滑!”

  “我说了请不要——”

  小忆已经双手捧起了尼克斯的脸,两只手的拇指轻轻揉着它的腮帮子。

  尼克斯的表情——如果猫有表情的话——在“愤怒”和“放弃抵抗”之间快速切换了几轮,最后定格在了“放弃抵抗”上。

  “妈妈,这只猫是谁呀?”

  “它叫尼克斯,是……你以后的搭档——大概。”

  “搭档?”小忆歪了歪头,手还捧着尼克斯的脸,“像魔法少女动画里那种会说话的吉祥物吗?”

  尼克斯的耳朵猛地往后压平了。

  “我不是吉祥物。”

  “但你很可爱。”

  “可爱和吉祥物是两回事。”

  “所以你承认自己很可爱了?”

  尼克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一个十五岁的人类少女在逻辑上绕了进去,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它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真的是你女儿。

  我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小忆。”

  “嗯?”

  “放开尼克斯。”

  “哦。”她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尼克斯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用爪子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脸颊上的毛。

  “我们需要谈谈。”我说。

  小忆看着我,热可可的蒸汽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是关于昨晚的事吗?”她问。

  “关于昨晚的事,也关于以后的事。”

  “嗯。”她把热可可放在膝盖上,双手捂着纸杯,“我也有好多想问妈妈的。”

  “你先问。”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可可,棕色的液面上漂浮着几颗没化开的棉花糖。

  “妈妈以前……是很厉害的魔法少女吗?”

  “还行。”

  “翡翠姐姐说妈妈是白塔有史以来最强的战斗型魔法少女之一。”

  “雨晴话太多了。”

  “她还说妈妈的代号叫‘猩红’,以前在白塔的时候,梦魇种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跑。”

  听着她的话,我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雨晴遵守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只告诉了她我的过去,并没有告诉她昨晚那个戴着面具、挡在她面前斩杀梦魇种的人也是我。

  这份恰到好处的情报控制,避免了眼下更复杂的解释。

  “那是夸张了。”我说。

  “真的吗?”

  “……大部分会跑,有些比较蠢的不会。”

  小忆笑了,那种十五岁女孩子特有的、清澈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笑。

  然后她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表情。

  “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我早就知道会来,从昨晚重新变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但我还是卷进来了。”

  “是。”

  “所以不告诉我也没有用。”

  “……是。”

  小忆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杯子里的棉花糖,看着它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

  “妈妈,我不生气。”

  “嗯。”

  “真的不生气。”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很亮,“我只是……有一点点难过。因为妈妈一个人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一定很辛苦吧。”

  我没有说话。

  因为如果我开口的话,声音大概会抖,两百多岁的吸血鬼,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句话说得差点落了泪。

  丢人。

  “测试的结果怎么样?”我换了个话题。

  小忆接受了这个转向,没有追问。这种默契是十多年间朝夕相处养出来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放手。

  “翡翠姐姐说我的数据很好。”她掰着手指头数,“心之辉输出值稳定在6.9到7.6之间,属性亲和度最高的是……她说了一个词,叫什么来着……”

  “什么属性?”

  “‘星光’。”

  我愣了一下。

  星光。

  火焰、冰霜、雷电、治愈……虽然心之辉的属性各异,从抽象的概念到具体的事物,基本毫无关联可言,但我肯定这不是任何常见的心之辉属性。

  星光——这个属性在白塔的记录里出现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

  “翡翠姐姐也是那个表情。”小忆看着我的脸,“是很稀有的属性吗?”

  “……算是。”

  旁边的尼克斯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光,但它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妈妈。”小忆把喝了一半的热可可放在长椅上,转过身,面对着我。她盘起腿,坐成了那种在家里客厅地毯上聊天时的姿势——放松,但认真。

  “是那个叫斯黛拉的人,跟妈妈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斯黛拉跟我说了什么?”

  “因为妈妈的表情变了。”小忆歪了歪头,“不是不好的那种不一样,是……嗯,怎么说呢。”

  她想了一会儿。

  “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十五岁,这孩子十五岁。

  “……斯黛拉希望你成为下一任白塔首席。”

  我选择了直说。

  小忆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信息茧房里的孩子,她有权知道所有的事实,然后自己做决定。我本来就知道的,只是一直在逃避。

  小忆眨了眨眼。

  “首席?就是……最大的那个?”

  “对。”

  “管所有魔法少女的那个?”

  “对。”

  “那个看起来十四岁但其实不知道多少岁的、很矮的、很元气的?”

  “……对。”

  小忆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说:“为什么是我?”

  我没有听到“我不行”“这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吧”,而是“为什么”。

  一个很冷静的、很本质的问题。

  我花了很长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我告诉她关于心之辉输出值的事——她的7.6是有记录以来第二高的首次觉醒数值;我告诉她关于白塔现在的处境——活跃的魔法少女不到十二个,梦魇种的数量是十年前的三倍;我告诉她关于斯黛拉的计划——培养新的首席,建立不依赖单一个体的防御体系,让白塔重新运转起来……

  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她。

  斯黛拉的真实身份,梦渊侵蚀的事,那层人形外壳下面翻涌的东西。

  我并不想刻意隐瞒,而是那些事情太重了,不应该在今天、在这条长椅上、在一杯热可可的时间里,被压到一个十五岁孩子的肩膀上。

  以后会告诉她的,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小忆听完了所有的话,一直没有打断我,她的热可可早就凉了,棉花糖化成了一层白色的薄膜浮在表面。

  “妈妈。”她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让我停了很久。

  答案不需要犹豫,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表达。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了实话,“首席不是一个靠天赋就能胜任的位置。它需要判断力、领导力、承受压力的能力、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能力。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摔很多跤。”

  “那妈妈觉得我值得去试一试吗?”

  我看着她。

  我想起她昨晚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的眼神,想起斯黛拉在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上绘制的笑容,想起尼克斯刚才在走廊里对我说的那句“内疚是一种自大”。

  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试图把她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温室里,但她自己打破了玻璃,迎向了外面的风暴。既然这只雏鹰注定要面对属于她的天空,我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成为陪她一起迎风飞翔的同伴。

  十五岁,黑色的长发,深棕色的眼睛,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那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我。

  “值得。”

  小忆笑了。

  不仅是被夸奖之后的开心,她的笑更深层,又更安静,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终于找到了该扎根的方向。

  “那我试试。”

  她像是在说“那我试试这道数学题”或者“那我试试这个新口味的冰淇淋”那样平常。

  但我听出了那四个字的分量。

  “不过妈妈。”她补充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妈妈要陪着我。”

  她伸出小指头。

  “拉钩。”

  我看着那根小指头。

  我经历过战争、瘟疫、帝国的崩塌、文明的更迭;

  我见过最壮丽的日出和最深邃的深渊;

  我杀过数不清的梦魇种,也送走过数不清的同伴;

  但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此刻更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我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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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久。

  从长椅上聊到了白塔的食堂里——小忆饿了,我陪她去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食堂在第四层,是一个被改造成学校餐厅模样的大厅,有自助取餐台和塑料托盘,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做饭的是几只厨师帽都比自己身体大的妖精,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小忆要了一份咖喱饭、一碗味增汤、一盘炸鸡块和一杯橙汁。我要了一杯红茶——给尼克斯的——和一杯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即使我喝不出味道,但我习惯了在手边放一杯热的东西。

  尼克斯蹲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小忆坚持要分给它的一块炸鸡。它盯着那块炸鸡看了很久,表情复杂。

  “我不吃炸鸡。”

  “试试嘛。”

  “妖精不需要进食。”

  “但你能吃对吧?翡翠姐姐说妖精可以吃东西的,只是不需要。”

  “能吃和要吃是两回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

  尼克斯看了我一眼。我端着红茶杯,面无表情地回看它。

  它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炸鸡。

  嚼了两下。

  “……还行。”

  我们在食堂里一直坐到了下午三点多,话题从魔法少女的基础知识,聊到了白塔的日常生活,又聊到了小忆学校里的事——她下周有期中考试,数学还没复习。

  “当了魔法少女还要考试吗?”她问。

  “当了魔法少女更要考试。”我说,“白塔有自己的教学体系,比你学校的课程难三倍。”

  “骗人。”

  “没骗你。魔法理论、梦渊生态学、妖精语言基础、非欧几里得空间导航——这些都是必修课。”

  小忆的眼睑耷拉下来。

  “我以为当魔法少女就不用读书了……”

  “想什么呢。”

  “呜……”

  后来话题渐渐深了。

  小忆问我以前的战斗经历,我挑了一些不那么沉重的讲给她听——比如有一次我在表世界追一只D级梦魇种追到了商场里,那只梦魇种钻进了娃娃机,我不得不投了三十个硬币才把它“夹”出来。小忆笑得趴在桌子上,橙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也跟我讲了昨晚的事,从她的视角。

  天空突然变了颜色,周围的人开始尖叫、奔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反方向跑——不是想着逃离,而是朝着那个“不对劲”的方向跑。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自己动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梦魇种。

  “很大。”她说,用手比划着,“比学校的体育馆还大。黑色的,但又不是纯黑,里面有很多颜色在动。像是……像是把一整个夜空揉成了一团。”

  “你害怕了吗?”

  她想了想。

  “害怕了。”她说,“腿在抖,心跳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是有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的’。不是别人的声音,是我自己的,从心里面传出来的,然后就——亮了。”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全身都在发光,很暖,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一样,然后我就变身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妈妈,那个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很害怕,但同时又觉得——我可以的。不是‘我很强所以我可以’,而是‘我想保护大家所以我可以’。”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7.6的输出值,星光属性。

  “想保护大家所以我可以。”

  斯黛拉说得对,这个孩子的心里,确实有那么多想要保护别人的力量。

  我们一直聊到食堂的妖精厨师开始收拾晚餐的食材,小忆打了三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但嘴巴还在动。

  “妈妈……白塔里有宿舍吗……”

  “有。”

  “我好困……昨晚一夜没睡……”

  “我知道。”

  “但是还有好多想问的……”

  “明天再问。”

  “嗯……”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呼吸在几秒钟之内变得均匀而绵长。

  十五岁的孩子。昨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战斗,今天被告知要成为世界的守护者,然后在食堂里吃了一顿咖喱饭,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睡着了。

  尼克斯蹲在桌子对面,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睡着了。”它说。

  “嗯。”

  “你不叫醒她吗?”

  “让她再睡一会儿。”

  我没有动,肩膀上传来小忆均匀的呼吸声和微微的体温。食堂里的妖精厨师们压低了声音,叮叮当当的锅碗声变成了轻柔的背景音。

  从窗户——又是那种突然变透明的石壁——望出去,魔法国度的天空正在从银白色变成淡紫色,不知道算不算是黄昏。

  “尼克斯。”

  “嗯。”

  “她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尼克斯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尼克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枕在前爪上。

  “嗯。”它说。

  它的红茶早就凉了,但我们谁都没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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