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卖场的另一端。

　　林郁走在人群中，神色依旧平静。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你刚才干嘛不多看两眼？那小丫头长得挺好看的啊。”

　　“闭嘴。”

　　“得，又来了。”天梦冰蚕嘟囔了一句，识趣地缩了回去。

　　伊莱克斯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丫头，不简单。”

　　林郁脚步没停。

　　“我知道。”

　　“你知道？”

　　林郁当然知道。

　　可以说，在见到少女的第一眼，他就给她认了出来。

　　标志性的蓝粉发色，海神三叉戟的标志以及身上散发出让他厌恶的光明之力，除了三等分的唐舞桐之一，昊天宗少主王冬儿还能有谁？

　　“她的武魂是光明属性，纯度极高。这股对立的气息让我讨厌——”林郁顿了顿，“而且，她身上有神力残留。”

　　精神之海安静了一瞬。

　　天梦冰蚕倒吸一口凉气：“神力？你说神——”

　　“我说了，闭嘴。”

　　天梦冰蚕彻底没声了。

　　林郁走出地下卖场的出口，重新回到地面。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很圆，挂在云层边缘，像一枚被啃了一口的银币。

　　“神力……”

　　他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

　　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难不成，佛祖并没有探查出霍雨浩身上的变化？亦或者说，他看不见下界？”

　　林郁沉思道。

　　夺舍霍雨浩本就是一步险棋。

　　但这期间，事情的发展不仅一帆风顺，甚至引发了蝴蝶效应，在进入史莱克学院前提前遇见了王冬儿。

　　林郁认为，唯一能解释的地方，或许只有所谓的……

　　气运！

　　……

　　地下卖场的尽头，拐过一条岔道，喧嚣声骤然远了。

　　这边的街道更窄，两侧的店铺门脸也更低调，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牌，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铭牌，刻着编号。

　　王冬儿跟着唐天，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行小字刻在铁牌上：十七号。

　　唐天敲了三下门，节奏很慢，像是某种暗号。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唐天的脸，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货备好了，唐先生。”

　　唐天没有立刻进去，回头看了王冬一眼。

　　“冬儿，你在前厅等着，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王冬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唐天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走进了后场。

　　门在身后关上。

　　王冬留在前厅，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四周。

　　前厅不大，二十来平的样子。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魂导器。

　　护甲、武器、辅助类的小物件，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屋顶悬着一盏魂导灯，发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王冬走到架子前，目光落在一把巴掌长的短刃上。

　　刀刃很薄，近乎透明，能看到内部流转的魂力纹路，像一片凝固的水波。

　　她伸手，想去拿。

　　手指悬在刀刃上方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该碰。

　　别碰。

　　王冬皱了皱眉，把手缩了回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警惕，更像是……某种本能。

　　仿佛这具身体在很久以前就养成了一种习惯。

　　对陌生的魂导器保持距离。

　　可问题是，她从有记忆起就待在昊天宗，宗门里虽然不缺魂导器，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

　　大爹、二爹不喜欢这些。

　　宗门的氛围也不鼓励这些。

　　但“不该碰”这种感觉，不像是后天养成的。

　　它更深，更原始，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王冬站在架子前，盯着那把短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郁闷像一团棉花，堵得慌。

　　“姑娘，看上哪件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王冬转过头。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很和善。

　　他是这间店铺的掌柜。

　　王冬摇了摇头：“没，我就是看看。这些东西……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

　　“从来没见过？”

　　他看了看王冬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年龄，脸上的表情从和善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唐天的来历他大概知道。

　　昊天宗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他这儿提货，拿回去加工成成品魂导器，再由他们代为销售。

　　一来一去，合作了好些年。

　　但他从来没见过唐天带人来过，更没想到他带的这个少女，居然连最基础的魂导器都没接触过。

　　“姑娘，”掌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身上……连件储物魂导器都没有？”

　　王冬儿低头看了看自己。

　　腰间空荡荡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连个荷包都没带。

　　“嗯，没有。”

　　掌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是惋惜，是一种带着点心疼的叹息。

　　他转身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腰带很细，只有两指宽，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能看到内部流转的魂力纹路。

　　腰带的搭扣处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不大，但很透，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这是本店最近做出来的一条储物腰带。”掌柜把木盒推到王冬面前，“容量不大，十个立方，但胜在轻便，不碍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送你的。”

　　王冬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要。”

　　“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

　　掌柜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跟唐天一个脾气。”

　　他合上木盒，直接塞进王冬手里。

　　“拿着吧。昊天宗跟我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跟我讨价还价过。一条腰带算什么？”

　　王冬攥着木盒，没松手，也没收下。

　　她的目光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一个灰扑扑的水晶球孤零零地放着。

　　拳头大小，表面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很久了。

　　“那是什么？”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哦，那个啊。测魂力用的魂导水晶球，放在这儿好几年了，没人买。”

　　“多少钱？”

　　“不值钱，就是个摆设。”掌柜摆摆手，“你要喜欢，拿走就是。”

　　王冬摇头：“我买它。”

　　她看着掌柜，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腰带算赠品。”

　　掌柜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他把水晶球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布擦了擦灰，推到王冬面前，“十个银魂币。”

　　王冬从怀里摸出十个银魂币，排在柜台上。

　　然后把水晶球收进怀里，把木盒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回头。

　　“掌柜的，谢了。”

　　掌柜笑着摆摆手：“别客气，以后常来。”

　　王冬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掌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昊天宗的人，居然连魂导器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