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沫是在一片花香中醒来的。

　　那香气若有若无，像是月光化成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鼻尖，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朦胧的白色，柔软得像是梦境本身。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纯白少女的腿上。对方的裙摆铺散开来，层层叠叠的薄纱如花瓣般舒展，每一道褶皱都被恰到好处地抚平，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就像蜷缩在花蕊里的一只懒猫，被那片白色温柔地包裹着。

　　“醒了？”纯白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

　　宛沫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她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久到连梦都忘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压在心底，像是冬天里晒饱了太阳的棉被，蓬松而温暖。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声奶气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纯白少女低下头，那张与宛沫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祂的手指轻轻拨开宛沫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眉心。

　　“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祂的声音温柔，带着无尽宠溺，“我会把你送到身体苏醒的节点。”

　　宛沫怔了一下，意识渐渐回笼。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古都的亡灵、海底的帝王、文泰的降临、还有那场将自己彻底榨干的祈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指腹触到的是柔软的眼皮，睫毛在其下微微颤动，一切完好如初。

　　“你的身体还在那个魔法位面，现在只是幻化的身体。”纯白少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也带着几分无奈。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我激活了你的血脉，时空之瞳已经修复，但你的身体需要适应，因此恢复视力需要很长时间。”

　　宛沫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嘟囔：“又不是我想这样的……那不是没办法嘛……”

　　纯白少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宛沫莫名地心虚起来。

　　宛沫在纯白少女膝上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短手短脚，圆滚滚的脸蛋，还有那双因为还没完全适应而显得有些茫然的大眼睛。

　　她变回了十岁小女孩的模样。

　　“……”宛沫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纯白少女，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你就不能把我变回去吗？”

　　纯白少女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这样不是挺可爱的吗？”

　　“我不要可爱！”宛沫炸毛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快给我变回去！”

　　纯白少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只手落在宛沫头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纯白少女揉她脑袋的动作，和她平时揉芍玉的动作一模一样。这让宛沫莫名觉得羞耻。

　　“乖，就这样待着吧。”纯白少女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现在需要休息，不需要操心别的事情。”

　　宛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有些别扭地别过脸，耳朵尖微微发红。

　　“别摸了……”她小声嘟囔，却没有躲开。

　　纯白少女笑而不语，手指在她的发间又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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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生活，是宛沫进入魔法位面以来过得最悠闲的时光。

　　没有需要清剿的妖魔，没有需要操心的事务，也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她只需要在这片没有日月轮转的世外桃源待着，吃饭、睡觉、发呆，什么都不用想。

　　纯白少女的宫殿很大，几乎没有边际。

　　水晶砌成的墙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穹顶上垂下的水晶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一首永远听不厌的催眠曲。

　　殿外的花海一望无际。红色的荼蘼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宛沫喜欢坐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看花，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有时候纯白少女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说话。

　　大芍玉蜷缩在纯白少女肩头，尾巴卷在祂的脖子上，如同一条毛茸茸的围巾。偶尔有花瓣飘过来，落在大芍玉的鼻尖上，它就打个喷嚏，然后不满地甩甩头。

　　宛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芍玉还是这么可爱。”她说。

　　纯白少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的那只也很可爱。”

　　宛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的小芍玉还在维生舱里泡着呢，和她的身体一起，安安静静地等着苏醒。

　　“它什么时候能醒？”她问。

　　“快了。”纯白少女说，“它比你恢复得快。毕竟它只是被打伤了，不像你，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宛沫撇撇嘴，没有反驳。

　　时间悄然流逝。宛沫的生活就是困了就睡，饿了就在纯白少女的陪伴下进食。

　　纯白少女这里的食物都很珍贵，想想也是，界域统御那么多位面，以祂的身份，送到祂这里的东西无不是顶级的珍品。

　　有些东西宛沫吃过，但更多的宛沫是不认识的。

　　比如说面前这碗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液体，味道清甜，淡雅。

　　“这是什么？”宛沫忍不住问。

　　“日暮琼浆。”纯白少女详细解释，“‘日光与月光之女’为纪念凡人恋人而流下的眼泪，浇灌生命古树后自然诞生的一种奇异汁液，味道很不错。”

　　“确实很好喝。”宛沫眼睛一亮，然后一口喝完。

　　纯白少女看着她那副生怕被抢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除了吃饭和睡觉，宛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在纯白少女身后，在宫殿里转悠。

　　有时候她会发现一间从没见过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古老的书籍，有奇异的乐器，有叫不出名字的器皿，还有一些明显是某个世界特有的工艺品。

　　“这些都是你收集的？”她有一次问。

　　纯白少女点点头：“我也曾和你们一样四处旅行，走过的地方多了，总会留下一些东西。”

　　宛沫的目光落在一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上面画着一片她从未见过的风景——深紫色的天空，金黄色的大地，远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塔尖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是哪里？”她问。

　　“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纯白少女的声音很轻，目光穿过时空的阻隔，看到了那个久远的地方，“我路过的时候，它正在走向终结。我只来得及留下这幅画。”

　　宛沫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座燃烧的塔，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它会一直在这里吗？”她问。

　　“会的。”纯白少女说，“只要我还记得，它就不会真正消失。”

　　困了之后，宛沫躺在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看着那些水晶灯投下的光影在墙上缓缓移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情。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她。

　　宛沫闭上眼睛装睡。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下，然后她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拉了拉，掖好了被角。接着是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睡吧。”纯白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宛沫睁开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花香，和纯白少女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温馨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