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在宛沫和丁雨眠于万米高空的专机上笑闹成一团的时候，另一边的国府队员们正站在魔都的港口，面对着一个比对付统领级妖魔更棘手的问题——

　　怎么上游轮？

　　当初的想法很美好：从魔都港口出发，航线最短，最省时间。

　　可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他们没有证件。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封死了所有常规渠道。

　　十三个人站在魔都初春的寒风里，好似一群被遗弃在车站的旅客。江风裹着腥咸的水汽，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赵满延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还是挡不住那股湿冷。莫凡搓了搓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骨感。

　　首先是钱的问题。

　　他们身上所有的现金和电子账户，都被封离收走了，连一个钢镚都没留下。要混上货船，至少得打点一下码头上的管事。没有钱，人家凭什么帮你？凭脸皮厚吗？

　　其次是海妖的问题。

　　这两年海里的妖魔越来越不安分，航线被严重阻碍，每天都有货船被袭击的消息传来。

　　码头上的水手们谈起这些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麻木的恐惧。愿意跑这条线的船越来越少，偷渡客查得越来越严。想平安到达，至少要有说得上话的人为他们担保。

　　一般来说，用钱砸是最有效的方式，但问题又回到了第一点。

　　最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十三个人，个个都是靓男美女，往码头上一站，简直像一群误入贫民窟的明星，和这片区域格格不入。

　　码头上的蛇头看他们的眼神，和看货物的眼神差不多。要不是他们气度不凡，身上隐约有魔力波动，估计早就开始下套了。

　　可即便现在没有行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一定在暗暗盘算着什么。不得不防。

　　莫凡在码头转了一圈。他走过一堆堆杂乱的集装箱，绕过一群蹲在地上吃盒饭的搬运工，最后在一个破旧的棚子前停下了脚步。

　　棚子是用锈蚀的铁皮和发黑的木板搭起来的，顶上压着几块油布，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棚子里坐着一个独眼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通讯器，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猎者联盟·委托代办”

　　字是用油漆刷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莫凡蹲下来，和老头聊了几句。老头的声音沙哑，但说话条理清楚，眼神也精得很。

　　“有门路？”艾江图走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莫凡站起身，点点头，压低声音：

　　“这老头说，有个货运老板最近被海妖折腾得够呛，每天损失上千万。他在猎者联盟挂了委托，也向各个势力求了援。大部分妖魔都被清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块地方没人去。”

　　“为什么？”

　　“风险太大。三只小统领，加上近千只小妖。”莫凡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这活儿吃力不讨好，佣金也不高，没人愿意接。”

　　艾江图沉默了一瞬。

　　三只小统领，近千只小妖。

　　这种规模的妖魔聚集地，放在平时，至少需要一支配置齐全的高阶小队才能拿下。而他们虽然有十三个人，但真正能正面硬撼统领级的只有他和莫凡。

　　不过，镇岳司的特训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接了。”

　　莫凡挑眉：“你确定？”

　　“确定。”艾江图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那片暗礁的方向，“我们需要的不是钱，是一艘能送我们去霓虹的船。而那个货运老板刚好有船。”

　　交易很快达成。

　　货运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五十来岁，大腹便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有人愿意接那块最难啃的骨头，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条件，甚至还多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伤药？”

　　艾江图摇了摇头。

　　老板也不多说，立刻派了一艘小艇，把十三个人送到了那片被妖魔盘踞的海域。

　　小艇在海面上颠簸前行，船头劈开墨绿色的海水，溅起的浪花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远处，那片暗礁密布的海面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嘴，静静地等着他们。

　　站在摇晃的船头，艾江图开始分配任务。海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有些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和莫凡各负责一只统领。赵满延，你带着其他人牵制第三只。剩下的妖魔……”

　　“交给我。”穆宁雪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清冷如常，“我会尽量隔绝小妖。”

　　艾江图看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穆宁雪的实力，特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人的真实修为远不止表面上那点。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穆宁雪没有回答，微微颔首。她的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落在那片暗礁深处。

　　那里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更深，近乎墨黑，隐隐有无数阴影在其中蛰伏、游动。

　　战斗在半个小时后打响。

　　毫无征兆地，海面突然炸开。

　　三只统领级潮汐撕裂者从暗礁深处冲出，掀起的巨浪足有几十米高，像三堵水墙朝小艇压过来。阳光被遮挡，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艾江图第一个动了。他的空间系魔法在这种开阔地形上优势尽显。

　　身形一闪，人已经从船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最左边那只统领的上方。

　　空间刃无声无息地斩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海妖的鳞片被切开，溅出大片的蓝绿色血液，落在海面上，滋滋地冒烟。

　　诅咒系魔法紧随其后。鬼刑在伤口处蔓延，留下冒着黑烟的雾气，坏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那只统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疯狂扭动，掀起更大的浪涛。

　　莫凡对上最右边那只。

　　他的打法依旧是雷火双系交替轰击，雷系魔法先手麻痹，火系魔法紧随其后，一团团炽烈的火球砸在海妖身上，烧得鳞片噼啪作响。

　　召唤兽都被他喊去帮穆宁雪了，但即便没有召唤兽的帮忙，他对上一只小统领依旧游刃有余。

　　绚丽的魔法星图在他周身闪耀，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打得那只海妖连连后退。

　　中间那只最大的统领，被赵满延带着其他人死死缠住。

　　准确地说，是赵满延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其他人在后面用各种手段限制。

　　赵满延的防御力确实惊人，“龟壳法师”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铠魔具附体，银白色的铠甲覆盖全身，盾魔具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身前。光系和水系的守护魔法同时开启，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只统领的巨爪拍下来，轰的一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赵满延咬牙顶住了，双脚在礁石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但身形纹丝不动。

　　“抖快点！”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吃力的喘息，“给老子狠狠打！”

　　身后，其他人疯狂输出。各种颜色的魔法光焰在海面上交织，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火。

　　穆宁雪站在礁石最高处，冰系领域全力展开。

　　以她为中心，海面开始结冰。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咔嚓咔嚓的声响连绵不绝，不过十几个呼吸，一片巨大的冰面战场便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那些试图冲上来的小妖踩在冰面上，脚下打滑，阵型瞬间混乱。

　　一条条冰蓝色的锁链从她身后射出，精准地缠住小妖的脖颈、腰身、四肢，然后猛然收紧。冻结，绞碎，一气呵成。

　　风系魔法时不时甩出，将聚集在一起的妖魔卷到一起，搅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她一个人，就拦住了将近二分之一的妖潮。

　　其他人见赵满延的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便抽出人手去帮穆宁雪。

　　疾星狼在冰面上狂奔，利爪撕碎一只又一只小妖；小炎姬悬浮在半空，火焰长鞭横扫，烧得海妖惨叫连连；夜罗刹如同暗影中的幽灵，在妖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抹过咽喉；江昱召唤出的岩石魔像，巨大的拳头砸下去，冰面上便多了一摊肉泥。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统领级海妖轰然倒在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艾江图喘着粗气，身上的魔具光芒暗淡了大半，铠甲的缝隙里渗出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赵满延的盾魔具上多了好几道裂纹，他毫无形象地躺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累得不轻。

　　其他人也很狼狈，不过没有致命伤。些许小伤在南荣倪的治疗下迅速恢复。

　　只有莫凡的情况稍好一些，只是单纯的魔能消耗有些大。他站在冰面上，看着自己那只统领的尸体缓缓沉入海底，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穆宁雪站在礁石上，面色白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冰系领域缓缓收回，那些被冻结的妖魔碎块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艾江图扫了一眼战场，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沉声下达指令：“回去交任务。”

　　货运老板说话算话。

　　得知那片海域被清理干净后，他立刻调了一艘货轮过来。此外，老板还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食物和淡水，又上下打点了一番，确保没人会核查他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