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启航。

　　明媚的阳光照得海面波光粼粼，颇为晃眼。

　　莫凡站在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懒得去理。

　　穆宁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绵长。

　　沉默了很久。

　　“那天在古都……”莫凡终于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显得有些模糊，“你为什么会去？”

　　穆宁雪沉默了片刻。海风撩起她的兜帽，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镇岳司的安排。”

　　莫凡恍然。再联想到穆宁雪如今的处境，看来镇岳司早就查到了相关情报，让穆宁雪去古都，就是去洗白的。

　　至于现在为何隐而不发，估计是冲着穆氏去的。

　　思及此，他不再多想，又问道：“受伤了吗？”

　　“没有。”

　　莫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穆宁雪不会骗他。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以后……还会去危险的地方吗？”

　　穆宁雪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的眉眼照得亮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或许吧。不过危险和机遇并存，镇岳司安排的任务很危险，但奖励很丰厚。”

　　莫凡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货船继续航行。海面很平静，只有船头破开浪花的声音。

　　吹了会儿海风，穆宁雪转身回了船舱。

　　赵满延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他扔了一罐给莫凡，莫凡单手接住，拉开拉环，白色的泡沫涌出来，顺着罐壁往下淌。

　　赵满延靠在栏杆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抱怨道：“这破船真不咋样，速度慢不说，还这么颠簸。我刚才睡觉，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莫凡揶揄地看了他一眼：“难得赵大公子和我这种草根享受相同的待遇。来，再来一个！”

　　说着，他举起啤酒罐，朝赵满延的罐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被海风吹散。

　　赵满延笑骂道：“我可去你的吧！”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赵满延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随手把空罐子捏扁，目光无意间扫过海面，然后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啤酒罐悬在半空，被他捏扁的铝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了？”莫凡察觉到了异样，笑声戛然而止。

　　赵满延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瞳孔骤缩，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莫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面下，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过。

　　那阴影大得惊人。莫凡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还以为是一片暗礁。

　　但它在不可阻挡地移动着，从船底的一侧浮现，向另一侧延伸，仿佛永无止境。

　　莫凡的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带我飞上天去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赵满延猛地回过神来，翼魔具展开，金色的羽翼从背后伸出。他一把抓住莫凡的手臂，两人冲天而起。

　　飞到百米高空，莫凡低头看去，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道阴影已经完全将货船覆盖。长宽一眼望不到头，这艘数百米长的货轮，在这片阴影里就像是黑色画布上的一个小白点。

　　两人飞快地落回甲板。莫凡的脸色难看，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找到艾江图，将事情说了一遍。

　　艾江图闻言，紧急发号施令，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所有人到甲板上来！”

　　不到一分钟，十三个人全部聚集在甲板上，刚好看到巨大的阴影缓缓下沉，直到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依旧明媚，海浪依旧哗啦哗啦地响，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满延的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那玩意……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江昱开口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产生一种自己是井底之蛙的感觉。”

　　江昱觉得，以自己的学识，只要看到一个影子轮廓，都可以轻易判断出种类。他读过无数图鉴，看过无数标本，对每一种已知妖魔的体型、特征、习性都了如指掌。

　　可刚才水下的这个兽影，他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判断。他甚至无法看清这个生物的全貌。

　　艾江图站在船头，脸色凝重。他的手指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阴影消失的方向。

　　“它没有攻击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不管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活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那道阴影刚才决定攻击，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海风吹过甲板，吹得每个人心底发寒。

　　“这种体积的妖魔，至少……至少是君主级了吧？”南珏说道。

　　“不好说吧。”莫凡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那家伙是不是生物都不能完全肯定。有点奇怪，按理说君主级生物的气场应该会很强才是，可它好像没有一点生命反应。”

　　一旁官鱼听到这句话，不由嗤笑一声。他靠在集装箱上，双臂抱胸，对莫凡满是不屑地道：

　　“说得好像你见过君主级生物一样。据我所知，强大如君主级的妖魔，要隐藏气息是很简单的事情。”

　　莫凡听后，一笑视之，没有反驳。

　　艾江图若有所思地看了莫凡一眼。

　　他能知道的情报更多，古都浩劫的事情，他家的老头子给他说过一些细节。

　　刚才他就觉得，和炎姬融合后的莫凡，和那个妄图单挑山峰之尸的火焰人影，在描述上很相似。

　　如今看来，那就是莫凡无疑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货轮继续航行。但甲板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海面，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赵满延甚至把盾魔具重新召了出来，拿在手里，一刻也不敢放下。

　　但接下来的旅途什么都没有发生。

　　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霓虹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浮在海面上。

　　船在港口靠岸。货运老板提前打点好了关系，没有人来核查他们的身份。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船，混入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踩在结实的地面上，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赵满延甚至弯下腰，摸了摸脚下的水泥地，确认自己真的到了霓虹。

　　“到了。”艾江图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去双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