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莫凡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位老婆婆是什么来头？刚才那股威压，也太吓人了吧？”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赵满延也心有余悸：“我敢肯定超阶法师都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我在我家见过几个超阶供奉，跟这个一比，简直是萤火比皓月！”

　　宛沫走进厢房，找了个椅子坐下，丁雨眠坐在她旁边。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她开口解释：“那位是最高审判会的前任审判长，吕艺。是她早年间带回了誓言树的幼苗，让夏国审判会独立于亚洲魔法协会之外，成为独属于夏国的审判会。”

　　“她在三十年前就是超阶满修了。现在嘛……”她顿了顿，“应该是半禁咒。”

　　半禁咒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

　　莫凡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禁咒啊，那是人类法师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整个夏国都没几个，即便前面加了一个“半”字，但能和禁咒扯上关系，含金量也拉满了。

　　赵满延的反应最大。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舅婆是半禁咒？！！”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宛沫挑眉：“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赵满延快哭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妈从来没说过！我们都以为她是个普通老人！”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晨颖便来敲众人的门。

　　“外婆请各位过去。”

　　众人收拾妥当，跟着晨颖来到正屋。

　　吕艺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还是那身朴素的布衣，头发依旧用木簪挽起，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却多了几分柔和，看人的目光也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长辈的慈和。

　　她坐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姜凤站在她身侧，身上的火焰也柔和了许多，不再剧烈跳动，而是温和地燃烧着。她戴上了宛沫给的心灵器皿，虽然无法说话，但可以通过器皿与众人交流。

　　宛沫和丁雨眠依旧是昨日那身盛装，进门后朝吕艺微微欠身。

　　“吕艺前辈。”

　　吕艺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等众人落座，吕艺开口，声音平静：“宛沫，昨日你说有事要谈。现在可以说了。”

　　宛沫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前辈，我此行有两个目的。”

　　吕艺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其一，履行和姜凤的约定。这一点，昨天已经做到了。”

　　吕艺微微颔首。

　　“其二……”宛沫顿了顿，“镇岳司想请前辈出山，整肃审判会的内部。”

　　吕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宛沫继续道：“自从镇岳司建立以来，虽然我们不会刻意去抢审判会的工作，但遇到法师作乱，还是会顺手解决。而交接的时候，总是有些许摩擦。”

　　“这里固然有审判员们被打脸的不忿，但更多的是世家大族借此打压镇岳司。而且动手的一般都是家族小辈，数量一多，镇岳司也不好一个个登门敲打。毕竟我们的本职是清除妖魔。”

　　“所以你想让我出山，以我的威望把世家剔除出审判会的主体框架？”吕艺问。

　　“正是。”宛沫点头，“人员不足的话，可以从镇岳司的预备役中调走人手。目前镇岳司的预备役有一万人，修为从中阶满修到高阶满修不等。每个人都是从各个军区选出来的卫法师，都被正式队员带上过妖魔战场，他们的天赋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他们能做到令行禁止。调走后，让他们直接加入审判会也是可以的。”

　　吕艺沉默了片刻。

　　宛沫继续道：“作为回报，我会告诉前辈三十年前月蛾凰帮助白魔鹰的真相。以及帮助前辈成就禁咒。”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莫凡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只要是个法师就知道“成就禁咒”意味着什么。那是无数法师梦寐以求的境界，是传说中的传说。

　　赵满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都快疯了。

　　禁咒啊！那可是禁咒！

　　多少人卡在超阶一辈子，都摸不到禁咒的门槛。而宛沫，竟然说可以帮助舅婆成就禁咒？

　　吕艺也愣住了。

　　她盯着宛沫，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十年前的真相？”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你知道真相？”

　　宛沫点点头。

　　吕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她的手指还是微微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说吧。”她开口，声音沙哑，“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宛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前辈，这么多年，你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吗？”

　　吕艺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宛沫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害怕承认自己亲手重伤了守护的图腾，是因为一场误解。”

　　吕艺的眼眶红了。

　　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里，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每一次梦到的，都是月蛾凰那双受伤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不解和悲伤。

　　“天冠紫椴树是一株无比邪恶的妖树。”宛沫的声音继续响起，“三十多年前，它吸引白魔鹰部族与依附于它的山人部族开战，以死伤妖魔的鲜血滋养自身，不断壮大。月蛾凰觉得，相比于白魔鹰部族，天冠紫椴树的威胁更大，便无视白魔鹰部落，攻击天冠紫椴树。”

　　“而人类这边，因为贪婪，不愿放弃天冠紫椴树这个‘聚宝盆’，也不想看白魔鹰部落成为妖魔帝国，便帮助山人部族对付白魔鹰。月蛾凰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至于证据嘛……”宛沫顿了顿，“镇岳司的人已经去收集了。应该很快就能拿来。”

　　吕艺像是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已经完全沉浸在懊悔之中。

　　她颤抖着，讲出了当年的所有事情。

　　三十年前，白魔鹰部族袭击天冠紫椴树，企图据为己有。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被它们霸占了这里，白魔鹰部族就会成为妖魔帝国。所以当时的人类便决定帮助依附于天冠紫椴树的族群，对付白魔鹰部族。

　　被围攻的白魔鹰部族节节败退。就在这时，月蛾凰出现了。它没有攻击人类，而是开始袭击天冠紫椴树。

　　人类领袖震怒。

　　迫于压力，吕艺找到了月蛾凰。

　　她利用月蛾凰对她的信任，将它引入陷阱，亲手重伤了它。

　　月蛾凰没有反击。它只是带着不解和重伤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从那以后，吕艺再也没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