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他好奇地摸了摸座椅的皮面，又按了按扶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灵灵倒是很淡定，抱着平板在座位上坐好，开始查资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皱起。

　　晨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停机坪，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宛沫和丁雨眠坐在最前面的两个座位上，与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

　　“一会儿见到吕艺，态度要好一点。”宛沫低声对丁雨眠说，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她你自己的计划。如果她质疑你，你就坚定自己的想法。”

　　丁雨眠点点头：“我明白。”

　　“你自身的特殊性不能说。”宛沫补充道，“让她知道你对图腾没有恶意即可。”

　　丁雨眠再次点头。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朝北方飞去。舷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在云层上投下金色的光芒。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烟台机场。

　　众人下了飞机，在晨颖的带领下，乘车驶离市区，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前停下。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秋日里泛着枯黄的颜色。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晨颖带着众人穿过小巷，来到一扇老旧的门前。

　　门是木质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铜制门环被摩挲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晨颖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她抬手叩响了门环。

　　铛——铛——铛——

　　三声过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衣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容苍老，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额头、眼角、嘴角都是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像是深潭中的月光。

　　她站在门内，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晨颖身上。

　　“小颖？”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几分慈和，“你怎么来了？这些是……”

　　“外婆。”晨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岩氏——或者说吕艺——眉头微微皱了皱。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虽然平静，却让莫凡等人莫名有些紧张，目光在宛沫身上停了几秒。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几株花草种在角落，打理得井井有条，叶片翠绿，花朵娇艳。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便是全部的陈设。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宛沫率先开口：“我来解释吧。”

　　她抬手一招，那件装着姜凤的器皿凭空出现。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器皿中浮现。

　　姜凤的身形在院中显现，亚君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火焰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吕艺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

　　那是巅位者的气息，虽然比不上包老头那一瞬间的禁咒威压，却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直不起腰。

　　莫凡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赵满延更是直接瘫了，扶着石桌大口喘气，脸色涨红。灵灵被丁雨眠护在身后，小脸也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但下一秒，吕艺的动作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燃烧着火焰的身影，眼中的警惕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道身影，她太熟悉了。

　　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姿态……

　　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虽然全身燃烧着火焰，但那种源自血脉的感应，不会错。那是母亲对女儿的本能感应，刻在骨子里，融于血液中。

　　“姜……姜凤？”吕艺的声音颤抖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不知该放在哪里。

　　火焰魔女的身形也微微颤抖。

　　她无数次想象过与母亲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母亲可能会认不出自己，想过母亲可能会害怕自己，想过母亲可能会……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姜凤想说话，但她只能发出呤呤的声音，火焰随着她的情绪剧烈跳动。

　　吕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燃烧的身影。她的手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枯叶。姜凤也向前一步，想要靠近母亲。

　　火焰与苍老的手掌即将接触的瞬间——

　　“小心！”晨颖惊呼。

　　但吕艺没有停下。

　　她的手穿过了火焰，触碰到姜凤虚幻的脸庞。

　　火焰并没有灼伤她。

　　吕艺的声音彻底哽咽了，眼泪溢满眼眶，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姜凤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只是还没落地就被火焰蒸发，化作一缕青烟。

　　赵满延很会来事。

　　见这情形，他立刻招呼众人：“走走走，咱们去别的屋待着。”他一边说一边推着莫凡和灵灵往旁边的厢房走。

　　莫凡等人会意，跟着他退出了院子，进了旁边的厢房。晨颖则留了下来，站在一旁，眼眶湿润。

　　宛沫走之前，从手镯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吕艺。

　　那是一件小巧的器皿，通体银色，表面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盈盈光泽。

　　“镇岳司所属前来拜访。”宛沫的声音平静，“这是心灵器皿，可以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物自由沟通。算是冒昧上门的歉礼了。明日一早，希望能和前辈详谈。”

　　吕艺接过器皿，深深地看了宛沫一眼。

　　镇岳司。

　　即便她隐居多年也知道这个最近到处扫荡妖魔部落的神秘部队。她听说过他们的总队长一人独战十一尊帝王的战绩。

　　宛沫的样貌早就不是秘密，她自然认出了宛沫，这也是她让众人进屋的根本原因。

　　她原以为镇岳司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要谈。没想到，对方送的“礼”，竟然是把自己失踪三十年的女儿带回来了。

　　她直了直腰杆，带上几分上位者的威严：“这份礼我收了。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就依你，明早再谈。”

　　宛沫点点头，带着丁雨眠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