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叫西园寺春树，是外务省的次官，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他在整个会议中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

　　“阁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一件关于常陆宫上守的事情需要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人同时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高桥秀隆眼睛一亮，只是没人注意到他。

　　山本武弘的眉头皱了一下：“说。”

　　西园寺春树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常陆宫上守今天下午前往大阪国馆，试图接触镇岳司的两位代表。他到后不到半个小时，富士山就爆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想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西园寺春树在暗示什么，但没有人敢接话。已经有参议人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个猜测太可怕了。

　　如果常陆宫上守的行为惹怒了镇岳司，如果富士山的爆发是镇岳司的警告，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岳司有能力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唤醒一只沉睡的无敌君主。

　　意味着他们能在千里之外，精准地打击霓虹最薄弱的环节。

　　意味着如果镇岳司想，他们今天唤醒的可以是富士山的君主，明天唤醒的可以是其他地方的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人的头上，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山本武弘沉默了很久。

　　“西园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有证据吗？”

　　西园寺春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巧合。”山本武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好一个巧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常陆宫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会所。”有人回答，“从大阪国馆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会所里。据监视的人回报，他正在和手下商量……如何接近那两位。”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低。

　　山本武弘的脸色又黑了几分，颧骨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把他带过来。”他说。

　　“阁下，”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常陆宫上守毕竟是皇室，而且是亲王唯一继承人……”

　　“皇室？”山本武弘怒极返笑，笑声里满是暴怒，“一个连实权都没有的摆设，也配叫皇室？”

　　没有人敢再说话。

　　十分钟后，常陆宫上守被带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温柔乡里被拖出来的，衣衫不整，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位，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他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含混不清。

　　看到会议室里的阵仗，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

　　“山本阁下，”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带着几分故作镇定，“这么晚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山本武弘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种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常陆宫上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不是傻子。

　　他联想到国会的警告，顿时猜到了一些事情，眼中闪过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强撑起那副傲慢的姿态：“我今天是去大阪国馆看了看比赛，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只是……只是和那两位小姐打了个招呼。”

　　“打了招呼？”山本武弘的声音很轻，“你确定只是打了个招呼？”

　　常陆宫上守的眼神闪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当然。我是皇室成员，不会做有失身份的事。”

　　山本武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寒风，带着彻骨的杀意，没人知道盛怒之下的山本武弘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知道你今天去‘打招呼’的那两个人是谁吗？”山本武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常陆宫上守的耳朵里。

　　“她们是夏国镇岳司的脸面人物。镇岳司，你听说过吗？就是那个总队长一个人单挑了十一尊帝王的镇岳司。”

　　常陆宫上守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色褪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表情：“那又怎样？这里是霓虹，不是夏国...”

　　“闭嘴！”山本武弘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整个霓虹拖下水？！”

　　常陆宫上守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终于白了，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山本武弘发这么大的火。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国防元帅虽然严厉，但一向冷静克制。而现在，山本武弘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拖出去。”山本武弘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厌恶，“废去四肢，锁在富士山的祠堂里，让他跪到死。”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常陆宫上守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拼命挣扎，手臂乱挥，但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那些军士？他的手腕被反拧到背后，膝盖被人从后面踢了一下，整个人跪倒在地。

　　“我是皇室！我是常陆宫的继承人！你们这是对皇室的侮辱——”

　　“皇室？”山本武弘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从今天起，没有常陆宫了。”

　　常陆宫上守被拖了出去。他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中。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山本武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呼出去。

　　“阁下，”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山本武弘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

　　“不然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富士山的爆发和镇岳司有关吗？就算有证据，你敢去要说法吗？”

　　那个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隔壁夏国人说得对，弱国无外交。”山本武弘缓缓说道，声音里满是苦涩，“这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过。但今天，你们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含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山灰染成暗红色的天空。火山灰还在飘落，像细密的灰雪。

　　“镇岳司的总队长，那种层次的强者，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次的警告意味太明显了。他们能唤醒富士山的君主，就能唤醒其他地方的东西。霓虹本土埋的雷可不少，比三相姬君更危险的妖魔比比皆是。”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对外，统一口径——富士山的爆发是妖魔自然苏醒，与任何人无关。常陆宫上守擅离职守，玩忽职守，导致防线出现漏洞，已被革职查办。”

　　“至于民众那边……”他看向宣传部门的官员，“就说富士山爆发已经得到控制，妖魔正在清剿中，呼吁民众不要恐慌。伤亡数字……适当调整一下。”

　　“阁下，”宣传部门的官员小心翼翼地问，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调整到什么程度？”

　　山本武弘沉默了片刻：“阵亡卫法师的数字，控制在一千以内。民众伤亡……不提。”

　　“是。”

　　“还有，”山本武弘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镇岳司那两位……不要再去打扰她们。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去问，不要去管，更不要去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如果她们主动提出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就满足，不能满足的……想办法满足。”

　　“是。”

　　山本武弘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向外走去。脚步声、椅子移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会议室里回荡。

　　西园寺春树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山本武弘。

　　山本武弘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园寺春树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剩下山本武弘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富士山的火山灰还在天空中飘散，将整片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这一夜，很多人没有睡觉。

　　但有些人，从今以后，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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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阪国馆。

　　天快亮了。

　　宛沫和丁雨眠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手牵着手，看似在修炼，实则在用灵魂传音交流。两人的呼吸同步，胸口的起伏几乎一致。

　　“那边……有结果了吗？”丁雨眠的声音在宛沫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宛沫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最新消息，一个小时前，常陆宫上守被废了，锁在富士山祠堂旁，跪到死。霓虹当局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妖魔自然苏醒。”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差不多。”宛沫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霓虹当局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她顿了顿，“他们没得选。”

　　丁雨眠沉默了一会儿。她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已经不像夜里那么密集了，偶尔一声，似是最后的余音。

　　“你在想什么？”宛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没什么。”丁雨眠收回思绪，“就是在想，明天会不会有新的麻烦。”

　　“麻烦？”宛沫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太高估他们的骨气了。这个民族只会欺软怕硬，四处认爹倒是个好手。如果他们能直接对我们发难，我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丁雨眠没忍住吐槽：“发难之后，芍玉是不是就会杀进霓虹，再上演一次科技位面的事情了？”

　　宛沫只是得意地哼了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声哼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窗外，双守阁的塔尖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富士山爆发后的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在晨曦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诡异。

　　这一夜，注定被很多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