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街道比东京窄了几分，两旁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狭长的带子。

　　空气里却多了一股东京没有的烟火气，酱油烧焦的甜香，铁板上滋滋作响的油脂...

　　宛沫和丁雨眠从专车上下来时，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得地面微微发烫。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而上，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剪影。

　　路边的章鱼烧摊子飘来阵阵香气，混着酱油和木鱼花的味道，在热腾腾的蒸汽里翻滚。老板操着浓重的关西腔吆喝，手里的小铁钎翻飞如蝶，金黄色的丸子在铁模里滋滋作响。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丁雨眠偶尔停下，把看到的景物低声说给宛沫听。

　　宛沫显得兴致缺缺。

　　被绸带藏得严严实实的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下撇，脚步也懒洋洋的，鞋底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整个人像是被丁雨眠牵着线拽着往前走。

　　偶尔把头偏向某个方向，也不过是敷衍地停顿一下，便又收回了注意力，仿佛那些景致在她眼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不好玩。”她最终下了定论，语气里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的疲惫，“和东京差不多，就是更挤一点。”

　　丁雨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店铺，一样的建筑风格。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似乎更热情一些，说话的声音更大，笑声更爽朗，跟嗓子里装了小喇叭似的。

　　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河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有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过，尾巴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波纹。

　　两岸的树木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早黄的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

　　她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清净的茶屋坐下。

　　茶屋是传统的町家改建的，深褐色的木梁低低地压在头顶，纸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得像被水洗过。

　　丁雨眠点了一壶抹茶，几块和果子。点心做得很精致，捏成花瓣的形状，摆在黑色的漆器盘子里，煞是好看，让人舍不得下口。

　　丁雨眠戴上一次性手套，捻起一块递到宛沫嘴边。

　　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能感觉到点心的柔软，触感舒适。后者一口咬下，先是抿了抿，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太甜了。”宛沫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抹茶的苦味压了压那股甜腻，舌尖在唇边舔了一下，把残留的茶渍卷走。

　　丁雨眠倒是多吃了几块。

　　她的吃相很优雅，小口小口地咬，咀嚼时嘴唇几乎不动。可惜宛沫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看。

　　毕竟对宛沫来说，看丁雨眠吃东西可比外面那些千篇一律的街景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丁雨眠的通讯器震动了。

　　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茶屋里格外清晰，她取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然后她转向宛沫，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大使馆的人说，艾江图他们已经登岛了，附近能让他们落脚的只有闫明寺。”她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诧异，“比我预想的快了好多。”

　　“到了？这么快？”宛沫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他们要折腾一个星期呢。看来路上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丁雨眠点点头，把通讯器收起来，屏幕的光熄灭了，茶屋重新恢复了那种昏黄的暖调：“要去找他们吗？”

　　“不急。”宛沫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抹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她停顿了一下，让那苦味在口腔里充分铺展。

　　“让他们先安顿下来。而且闫明寺那边……”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就不掺和了。”

　　丁雨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知道宛沫做出某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那个理由，往往是她不知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那里有情况吗？”她问。

　　宛沫点点头，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漆器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

　　“霸下的器皿，在那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器皿生了邪灵，蛊惑心性不佳的人，最后把闫明寺的和尚坑惨了。”

　　宛沫顿了顿，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说起来，他们在海上应该会遇到霸下一路护送。”她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这时候图腾器皿还没认主，估摸着是冲着莫凡去的，毕竟他的小泥鳅坠是圣图腾之首的青龙。”

　　丁雨眠静静地听着，手指交叠在膝上。

　　“霸下被两只海妖君主欺负惨了，实力大损，急需找个守护者恢复元气。”宛沫的嘴角弯了一下，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护送期间就看上了和莫凡同行的赵满延。”

　　“赵满延？”丁雨眠微微挑眉。

　　“嗯，就是他，别看他那副惜命的样子，人还是挺靠谱的。”宛沫歪了歪头，话音一转。

　　“不过我建议霸下就先别接触了，以它那个牛脾气，除非把它直接掳走，不然不会进你的随身空间。除了赵满延，估计也没人受得了那头倔驴。”

　　丁雨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那我们就直接去国馆？”

　　“嗯。”宛沫站起身，动作很轻，但椅子还是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丁雨眠连忙伸手扶住她，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肘，力道恰到好处。

　　“来都来了，总得去打个招呼嘛。”宛沫站定后，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顽皮。

　　“而且……”她拖长了尾音，“我挺好奇他们会怎么招待我们的。”

　　丁雨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有点替即将接待她们的人担心。